从前在银翘等人口中听说过岑星咏的丰功伟绩,苍秾不动声色地往屋子里窥探,瞧见窗边靠着一个圆溜溜的球体,有点像人的脑袋,便问:“那是什么?”
“机关人偶。”苍姁回头望那东西一眼,不甚在意地说,“以前还有些闲钱的时候还顾得上,如今可没人管它了。本来就是块木头,旁人再怎么费劲心血也动不起来。”
这话有几分绝情,苍秾碎步跟到她身边,逡巡片刻还是问:“那个,你真的不喜欢小孩吗?”
“是啊,”苍姁答得不假思索,她扭头看着苍秾,语气古怪地质问道,“关你什么事,问这个干什么?”
苍秾赶紧打哈哈混过去:“随便问的,真的是随便。”
“这也叫随便?难道你随便到街上抓一个人就问她喜不喜欢小孩?”苍姁不听她的辩解,自顾自发泄不满,“我最讨厌死小鬼了,吃喝拉撒都要别人管,成天除了睡觉就是哭,好不容易把岑乌菱拉扯大,又来一个戚红。”
难怪戚红来神农庄卧底跟回家一样,原来是早就来过,还住了许久。苍秾想起看孩子的戚彦,说:“说起来神农庄变成这样,戚彦却还是忠心耿耿,真是值得称道。”
“戚彦嘛,我也最不喜欢她了,要不是她戚红也不会跟到咱们家来,”苍姁倨傲地哼一声,甩了甩袖子又说,“不过她煮饭挺好吃,让她留下也未尝不可。”
苍秾问:“你们关系很好?”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关系好?”苍姁拐过一个弯,轻快的脚步还是没停下,她感慨道,“岑家世代都是神农庄的主人,现今落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戚彦小时候与家人投奔到这里,为了依附主家自然是什么事都肯做。”
这说法和从小听到大的故事没什么出入,苍秾偷偷瞟她一眼,还是有些在意:“那你呢?”
“我?我嘛,”她的话还真把苍姁问住了,苍姁忖度一番道,“我家代代都住在据琴城,既没有天赋也不肯用功,日后必定最没出息,叫岑星咏和戚彦养着我就好啦。”
说着自己没出息,但你分明是三人之中活得最久的那个啊。苍秾敷衍地笑两声,提灯替苍姁照亮前路。
跟年轻时的母亲一起走路真奇怪,苍秾不想多管闲事,只记得帮丘玄生抢回竹简的重要责任:“对了,今天织布比赛得胜的那个人好厉害,她是哪家的人?”
“你说梅芝?她前年搬到这里,除了织布厉害就没有别的本事了,”苍姁没对这人有多高的评价,远处就是那条苍秾也试过的溪水,苍姁耸肩道,“山上就这么条河,估计岑星咏就在那边,她刚才问我要了毛巾。”
虽然再三强调过不管闲事,但这未免太过辛酸。苍秾摸遍全身口袋,掏出几个钱交到苍姁手里,郑重道:“我给你点钱,再去买两块吧,就当谢谢你们让我和一袋钱借宿。”
苍姁怔怔地看着她,瞬间感动得热泪盈眶,她抓紧钱就往溪水边跑:“哪里哪里,是我该谢谢你们。岑星咏,我们有钱了,明天先去城里吃碗面,再给戚彦带碗粉。”
还没跑出两步,暗夜里便有一道冷箭射来。发矢声极为短促,离河边还有两三步的距离,苍姁及时刹住脚步,险些因这人暗中作梗而身影消失在塞纳河边。
“啊啊!”苍姁扑倒在地,抬头望向暗箭来处,竹叶起伏间赫然是白日里勇夺织布比赛冠军的梅芝的脸。
梅芝的目标不是苍姁,一个劲地盯住提着灯的苍秾,她飞身从竹稍上落在苍秾面前,在黑夜里闪着寒光的箭矢直指苍秾:“我叫你拿过来的竹简呢?”
你们四个
不等苍秾回答,梅芝便松弦放箭。箭矢如风,得亏苍秾早有准备错身闪过,否则就要命丧当场。
面对气势汹汹的梅芝,栽倒在地的苍姁毫无还手之力,只得对着竹林里大喊道:“岑星咏!岑星咏!救命啊!”
记忆里那个一个人就敢满世界乱跑,不管遇见多强劲的对手都能沉着应对的苍姁年轻时怎么会是这个样子?苍秾觉得难以接受,在凶神恶煞的梅芝面前差点踩到石子摔倒。
河边的岑星咏及时闻声赶到,苍姁连滚带爬躲到竹叶掩映下,只留下岑星咏和苍秾对付挟长弓带匕首的梅芝。三人僵持不下不敢轻举妄动,岑星咏率先发难,手中凝力甩出两道铁镖,在黑暗里隔着老远精准命中细如毫发的弓弦。
眼见弓弦断裂,梅芝立即拔出袖中寒光毕露的匕首,二话不说便向苍秾刺去。还好之前跟乐始切磋过,梅芝的速度显然比不上乐始,苍秾躲得不算艰难,只是苦于没有趁手的的武器,否则挡下梅芝的攻击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苍姁躲在一旁不敢吱声,只有岑星咏出手试图拦下攻击苍秾的梅芝。她看准空隙丢给苍秾几梭铁镖,以便苍秾危急时能有武器防身。出门时没料到会遇到这种事,岑星咏手头铁镖不多,梅芝探手揪住苍秾的袖子,挥着匕首就要刺下。
先前与班瑟她们训练许久,如今正好试试自己有没有长进。苍秾打定主意翻手劈向梅芝,脚下却像是踩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身体重心不稳,几乎要撞上梅芝刺来的刃尖。
那雪亮的刃尖逼到眼前,苍秾下意识闭上眼——怎么会在这种时刻踩到石头,难道要因为脚滑交代在这里吗?
预想中的血腥场景并没有出现,苍秾听见一隙微弱的风声,身后陡然伸来一只手将她往回拽。苍秾后错几步定住身形,朗月照清那人的面容,看向梅芝的是极为淡漠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