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出神,就听到侯向恩斥他:“你怎么让我对着外面啊?!”
外面狗仔尚未散去,计言铮这次自认是他欠考虑,他不辩解,毫无怨言地站起来给她让位。
他绕到桌子对面,在整间餐厅最黄金的位置坐下。侯向恩把背包递给侍者,吩咐挂好。
计言铮匀出点心思,想看看旁边的帅哥在和什么人共进晚餐。
帅哥对面坐着的果然也是位男士,那人穿了件天蓝色的衬衫,头发比他对面的略长点,皮肤白皙,是计言铮喜欢的样子。他低着头,似乎在专心致志地擦拭刀具,动作一丝不苟,甚至有点……刻意。
计言铮不由得蹙眉,越看越觉不对劲。
那人斜着身体,脸始终偏向另一侧,只留一小部分在光里,借着拿餐巾擦刀的动作,不露痕迹地挡住了大半张面容。偏偏这越遮掩,就越引人注意。
这诡异的动作让计言铮更好奇了,他也顾不上仪态,身子略往前倾了倾,终于看清了那人干净而优美的轮廓。
脸虽然大部分还是在暗处,但他五官精致,睫毛卷翘浓密,嘴唇尤其引人注目,颜色自然鲜红,微微紧抿着,却掩不住唇形本身的柔软与饱满。
计言铮倏地瞪大眼睛,脑中“轰”地一下,全是回忆涌上来。
他认得他。
虽然年岁长了,样子多了几分成熟,但那有点调皮的俊秀却丝毫未变。
他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开口,低声叫了一个名字:“……evan?”
邻桌上,谢稚才手里的餐刀已被擦得锃亮,快能当镜子用了。他若再不收手,估计连汤勺和叉子也得轮番上阵。可偏偏这时候,那熟悉的声音又轻轻叫了一遍:“evan。”
他觉得实在要装不下去的时候,对面那个没眼力见儿的卢俊逸还在火上浇油:“谢稚才,是在叫你吗?”
谢稚才心如死灰,桌面上的刀叉被他“啪”地一声掷下,叮当作响。
“你好啊,是我。”谢稚才抬起头,露出职业假笑。
对面的计言铮看着他,歪了歪头,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满意微笑。
其实,从计言铮和侯向恩踏进eden&门口以后,谢稚才就看见了他。
谢稚才那会儿正和卢俊逸吃到套餐第二道前菜,名字长得像论文摘要的“金色胡椒泡沫配松露蜂蜜醋渍萝卜”,由胡椒和精制橙皮油混合而成的泡沫层层叠叠的,好看倒是真的挺好看的。
他按侍者的介绍将食材小心组合,用银叉小心送入口中,尝出味道,才终于放下了刚才听到菜名后不安的心。
要不是卢俊逸邀请,刚回榕港不过三个月的谢稚才,还真想不到自己能在这家城中名店,吃到如此有“仪式感”的高端菜肴。
就在这时,门外的声响传来。
狗仔早已埋伏在外头花园里,举着长枪短炮一通猛拍,动作生怕自己太正常,如此鬼鬼祟祟,反而更引人注目。在狗仔镜头的吸引下,餐厅里不少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张望,想看看来用餐的是何方神圣。
卢俊逸也回头打量了几秒,忽然兴奋地说:“哎,好像是侯向恩啊?这打扮,看着不像侯向慈。”
谢稚才顺势朝门口看了一眼。
那个被众人视线追随的女孩昂着头,一副理直气壮地巡视全场的模样。
她中等身高,但身型极瘦,一头栗色长直发,穿着一件贴身白t搭配超短运动裤,打扮得清爽自在。全身上下毫无显眼logo,连肩背包上的双c标志都是低调的同色磨砂质地,全身装束只有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大蛤蟆镜,称得她在人群里极为扎眼。
卢俊逸笑道:“难怪这么多人来拍。”
这时候谢稚才不得不问了一句:“为什么?她是谁啊?”
“侯家二小姐。最近在传侯家老二的双胞胎女儿要一起嫁出去联姻,摆双喜宴。侯向慈已经确定嫁蔡家二公子了,妹妹还没定对象,现在全城都在猜是谁。”
谢稚才随口问道:“不会是她旁边那个吧?”
卢俊逸闻言再次转过头,那男人正从后方缓步走来,动作不急不缓,却自带一种气场。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偏休闲的款,却被他的宽肩撑得潇洒有型。额前的碎发略垂,看得出来是平时是会被抓上去做造型的。虽然离得远,也看得出他鼻梁挺拔,轮廓深邃,英俊非常。就长相上不失为侯二小姐的良配。
侍者为这一对俊男靓女引路,走过大厅那一刻,手机镜头纷纷举起,像红毯亮相。
而就在那一瞬间,谢稚才的心猛地一沉。
他认出来了。
那个英俊青年,是他不想也不敢再面对的人。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下子低下头,恨不得钻进桌子里。
晚餐刚开始时,卢俊逸还带着点不好意思地向谢稚才解释,说本想订观景最佳的位置,可惜被别人早早预定,只能退而求其次,坐在旁边。
谁曾想,这“别人”竟是侯向恩和计言铮。
更没想到的是,计言铮不仅毫不费力地认出了他,还偏偏不肯装作陌生人,执意要寒暄一场。
尴尬的问候过后,两人也只勉强撑出几个没营养的句子:
“你在榕港?”
“嗯,刚回来不久。”
气氛一度凝滞,像是老同学聚会里的尬聊片段。
计言铮有风度地点了点头,给这段短促的对话结了个尾,便转头加入了对谢稚才和卢俊逸毫不关心的侯向恩,开始和侍酒师一起挑选餐酒。
终于得以松口气,谢稚才低头,才发现自己盘子里的金色泡沫已经风干,变得扁塌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