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上大学了,学这些有什么用?”谢稚才有些不耐烦地反驳。
谢愈显把手里的报纸一抖,“啪”地一声轻脆:“你大学选修的外语不就是中文么?我看你这是在钻空子。学点中文对你有什么坏处?学中文可以让你少上一门课,你说不够实用?”
爸妈在外人面前这样揭短,谢稚才实在有些坐不住了。他沉默着退出了游戏,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决定陪着他们玩完这局,好换取一点消停。
刑柳想要宽慰他:“你看,你不就是因为中文和英文都说得好,才被中国学生会选去当中秋晚会的主持人的吗?”
救命!他妈妈又好心办坏事。
谢稚才觉得自己真是丢脸丢到家了。他赶紧双手捂住脸,尽量避免看到计言铮的表情,声音从指缝中闷闷传来:“能不能别再说这些了?”
刑柳顿了顿,察觉到谢稚才的不自在,她打定主意,还是要纠正他的想法:“你最崇拜的neo,不也在耶鲁参加了很多文艺活动吗?比如阿卡贝拉乐队,这些都不会影响做个男子汉啊。”
neo是谢家邻居家的二儿子,比谢稚才大一岁。从小到大,他既擅长运动,成绩又优异,是整个社区里很多人心中的榜样,简直就是个完美的存在。
进入中学后,谢稚才开始强烈渴望融入主流圈子,摆脱第二代移民的标签和由此带来的负累。那时,他总是默默跟在neo后面,明明是个脸皮薄得像纸一样的人,但被任何人说他崇拜neo都不会生气。
可谢稚才也不明白,为什么在计言铮面前提起neo,自己能这么崩溃,恨不得整个人都能瞬间消失。他捂紧了脸,希望能把脸上滚烫的温度降下来。
就在他羞耻度就要爆表的时候,谢幼敏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这个填什么啊?”
不知道是小妹有心救他,还是无意插话,但不管怎样,众人的注意力终于从他回到了游戏上。
右上方,计言铮清晰的声音响起:“这个词是talented的意思。”
谢稚才勉强抬起头,眼神扫向平板,屏幕上显示的是——__华横溢。
计言铮温声提示道:“这个字你很熟悉的。”
谢幼敏皱了皱眉:“真的吗?”她的手指在十几个备选汉字中来回点着,似乎没能马上找出正确的答案。
她转头望向谢稚才求助,看到他依旧怔忪着,毫无反应。于是,她又转向计言铮,计言铮微笑着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倒计时结束的最后关头,非常隐蔽、飞快地瞟了一眼谢稚才。
谢幼敏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最后一秒,她果断点下了“才”字,系统随即发出烟花绽放的音效。
谢幼敏激动得欢呼一声,自己给自己拍了掌,连带着把爸妈和计言铮也带动了,大家一起为她鼓起了掌。
谢稚才看着计言铮,他嘴角微扬,笑容温和,眉眼弯弯,鼓完掌还双手握拳锤天帮谢幼敏欢呼。
那一刻他不再觉得计言铮是“装”出来的。
更奇怪的是,谢稚才的心跳开始加速,扑通扑通地跳得有些失控。
后来,谢愈显和刑柳说要回卧室休息,三个孩子便各自走向楼梯。
谢稚才走在最后,正准备上楼时,计言铮忽然回头说道:“你房间里靠卫生间那个小夜灯,我不知道怎么开,你能帮我看看吗?”
谢幼敏走在前面,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谢稚才有些疑惑:“啊?这有什么不会开的吗?”他无奈叹了口气,“行吧,我看看。”
于是,他和计言铮一起进入了谢稚才的房间。
计言铮直接穿过卧室,径直走向房间的深处。他没有开灯,门被带了一下,半掩着的,走廊上的灯光穿进来,在黑暗中劈出一个发光的多边形。
计言铮走到卫生间门口,那盏宇宙飞船造型的小夜灯安静地插在插座上,看上去简直是个五岁小孩都能轻松开启的东西。
谢稚才本打算伸手去按开关,顺便调侃计言铮一番。但就在这时,前面的人突然转身,阻住了他伸出去的手。
两人面对面站着。
黑暗中,计言铮的轮廓显得格外鲜明,五官锋利,凌厉逼人。他眼睛微微眯着,眼神略带玩味,仿佛在不明显地在攫取谢稚才的思想。接着,他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谢稚才听得见自己心跳如擂。他收回的右手在背后紧紧攥成拳头:“谁说我有?”
“我说的,你不承认也没关系。”计言铮轻轻靠在墙上,外面的灯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另一半依旧隐在阴影中,“我们妈妈是好朋友,我不希望她们不高兴。你的爸爸和妹妹也都待我很好,所以,你能不能配合我演演戏?如果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演不下去了。”
他的姿态很随意,表情又极认真,好像在诚心向谢稚才抱怨一个他想解决的小麻烦。即使这一切是装出来的态度,也成功令谢稚才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羞愧,他低声道:“我知道了。”
计言铮得到了回应,转身,轻轻一按,“啪嗒”,夜灯亮了。深蓝色的宇宙飞船里,飞出一个小宇航员,开始绕着飞船盘旋。
昏暗的房间里顿时点亮起一小簇蓝色火焰,两个年轻的脸庞都被灯光染上了颜色。
借着夜灯微弱的蓝光,计言铮仔细打量起谢稚才的脸。
他还留有一圈圆润的颊肉,让他在二十岁的年纪里依旧带着少年未脱的青涩,很符合他的名字。他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谢稚才,他长得简直算是几分漂亮,那种不张扬却很有存在感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