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稚才很快回复了一个eoji:两杯金色香槟轻轻碰撞。
计言铮看着那个小图标,心里解读出五六种可能的解释,最后统统归结为:谢稚才想委婉地结束这次对话。
计言铮没有继续回复。现在他后悔了。
他想,如果当时顺着自己心里的第一个反应打字,那句「那你想怎么谢我?」虽然有些油腻,甚至不太体面,但也许能激出谢稚才一点情绪,哪怕是被他用现在练得炉火纯青的主播口吻损几句呢?
计言铮忽然很想念六年前那个总像是在攒怒气发大招的小妖怪了,张牙舞爪,心口不一,偏偏让人欲罢不能。他不知道“它”现在还在不在。
他从床上坐起,走到房间另一头的书架前,从第三层抽出一本精装英文小说,轻车熟路地翻到夹着一片干花瓣的那一页。
他轻轻拈起那片花瓣,从梗部开始,捻着,把它转了一圈又一圈。
……
“这是圣诞玫瑰。”六年前,谢家的花园里,刑柳指着一丛紫红色的花说。它花朵很大,花型别致,像好几只蝴蝶翅膀叠在一起,“它的中文名也很特别,叫‘铁筷子’。”
“什么意思啊?”谢幼敏蹲在一旁,好奇地问。
那是年底最后一天的上午,他们三个小的在花园里帮刑柳整理植物。
刑柳是个园艺爱好者,在他们家靠后山的院子里种植了各种适宜的花朵和绿植。休斯顿的冬天虽然不算寒冷,但还是需要做防寒保暖。她安排谢稚才和计言铮去地基处盖落叶保暖,自己带谢幼敏做修剪。
刑柳一边修枝,一边解释:“你看它的根,颜色深得发紫,又硬又直,看上去像不像铁做的筷子?”
谢幼敏撇撇嘴:“那还是圣诞玫瑰好听点。”
“是啊,这个天气下还能开花的不多了,这是报恩的花啊。”刑柳叹道。
快到午饭时,太阳高高升起来,几人干了一上午,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这时候谢愈显从屋里走出来,朝他们招手:“午餐好了!”
虽然只是一顿简单的三明治配烤蔬菜,但他们在外面忙了一上午,此刻围坐餐桌前,吃得格外香。
饭间,谢愈显对谢稚才说道:“刚刚你们还在外头的时候,neo爸爸打电话来,问我们下午要不要去城里打篮球。”
谢稚才猛地抬起头:“你答应了?拜托一定要告诉我你答应了!”
谢愈显被他这反应逗乐了:“当然答应啦,每年不都去嘛?等会儿吃完歇一歇就出发。”
谢稚才嘟囔着拿出手机,一边翻找一边皱眉:“neo怎么不直接给我发消息?”
谢愈显耸耸肩:“人家是一家人约我们一家人。neo哥哥这次也回来了。”
“哦。”谢稚才收起手机,眼神却飞快地扫了计言铮一眼。
谢愈显捕捉到了他这细小的动作,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说:“人家也邀请言铮了。”
计言铮没接话,只是默默用叉子把一块烤土豆送进自己盘子里。
“真的假的?他爸认识他吗?”谢稚才一副不信的样子,问这话的时候甚至没看计言铮一眼,仿佛他不在场似的。
“上次neo来,不就见过了吗,怎么会不认识?”谢愈显语气带点责怪,又转头问计言铮:“言铮,你去不去?你会打篮球吗?”
计言铮点点头:“当然可以。”
刑柳笑着插话:“这也算是我们社区的圣诞传统啦。我们女生只是玩玩,他们男生每次都要搞比赛,太认真了,很没劲儿的。”
“比赛才有劲儿好不好!”谢愈显反驳道。
计言铮听着笑了笑,没说话。而谢稚才则是另一副神色,表面平静,心里却在安慰自己:还好下午能和neo打球,其他的……只能忍了。
坐在他身边的谢幼敏看热闹不嫌事大,挑眉道:“我还以为你高一被篮球队踢出去以后就不打了呢。”
“我打的,好吗?我经常跟我同学去体育馆里打的。”谢稚才咬牙切齿地说,顺手朝谢幼敏肘了一下。
刑柳一边劝一边笑:“咱们亚洲人的身体条件,到了一定年龄确实比不上人家,也正常。”
谢稚才和谢幼敏互做鬼脸,谢愈显又把话题引回到了计言铮:“言铮,你打得怎么样?”
计言铮却看谢稚才挤眉弄眼的样子看得出神,直到被点到,才回过神来,谦虚应道:“还可以。”
计言铮过于谦虚了。
他的身高臂长,条件优越。场上,身穿黑色无袖上衣的他长臂一伸,直接封死了neo的上篮路线。neo只能压低重心尝试突破,两人贴身纠缠,计言铮重心稳如磐石。谢愈显借他穿的那双球鞋,此刻在地板上猛然摩擦,发出尖锐的刺响。
除了谢家人和neo一家,社区的其他几户也来了,男生们在打3v3,计言铮和谢愈显一队,对面有neo和他哥哥。
谢稚才站在场边,看着neo一次次无法突破计言铮的防守,最后只能把球传给哥哥。而混战中争抢篮板时,neo又一下撞在了计言铮的胸口。
他早知道会有这种事发生,只是没料到来得这么快。他不知道该怪计言铮防得太紧,还是怪neo撞得太狠。
哦,不如说该怪他自己,忘了提前提醒neo:计言铮是个gay!
谢愈显在场边冲他喊:“稚才,换你上!”
谢稚才把水瓶往场边一扔,晃了晃脑袋想清醒点,然后快步走上场。
计言铮正好朝他走来,一边抬起手臂蹭了蹭额前湿漉漉的头发,另一只手举起,朝谢稚才递出掌心。
那短短半秒的擦肩,谢稚才下意识伸出手——清脆的一声击掌,掌心相碰,火热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