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着月光,计言铮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眸亮得惊人。
谢稚才知道,他对自己说的,都是从心里剖出来的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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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在山上再吹会儿风!
新年烟花那段的报菜名一样的颜色呼应的是婚礼时候的礼花,嘿嘿,同样的色彩在不同时刻都是不一样的
当冬夜渐暖
“我和邹麟几年前是短暂约会过,但那之后,他不过是我投资的公司的一名高管。我帮助哥伦布,也绝非出于任何私人感情——”
“别说了。”谢稚才突兀地打断了他。
当初,他亲手将那套西装剪得粉碎时,心里就已如明镜,他对邹麟的嫉妒,不过是源自对失去计言铮的深深恐惧。所以当计言铮在车里哽咽着坦白,说自己不敢说出绿弛新闻的真相,是害怕失去他、害怕他们的婚约作废时,他才会那么惶恐,那种撕心裂肺的共鸣才会如此汹涌。
因为他懂了,彻底懂了,他和计言铮根本就是同病相怜的两个人啊……
但即便如此,他还没有勇气承认,残存的自尊像一道枷锁,让他迟迟无法卸下心防。
谢稚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海风灌入胸膛:“那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计言铮安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
“外婆告诉我,我提结婚的时候,你其实犹豫过。你你觉得我不爱你?”谢稚才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那你为什么,最后还是同意了?”
计言铮几乎没有半秒的思考和犹豫:“因为我是个自私的男人,我想和我爱的人结婚。”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入寂静的夜色里。谢稚才猛地转头,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你那时候就…?”
“那时候就。”计言铮答得坦然,目光澄澈如月。
远处的海面平静如镜,谢稚才的胸腔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意识到,如果说方才他的自尊还太重,勇气还太少,那么此刻,计言铮的坦白无异于撬开了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他当初提结婚时,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那些日夜纠缠的冲动与渴望,怎么可能仅仅出于歉疚和好心?答案呼之欲出,简单得令人心悸。
“我那时候也”谢稚才终于低低吐出这几个字。
“也什么?”计言铮陡然直起身,目不转睛地逼视着他。
谢稚才别过脸,眼睛眨了眨:“明知故问。”
计言铮突然笑开了,那笑容比海上的月光还要明亮。他再也克制不住,一把将谢稚才揽进怀里,低头轻轻蹭他的发顶:“我就知道。要是不爱我,怎么会气成这样?”
计言铮这话一出,像是突然开启了某个闸门。下一秒,谢稚才在他怀里剧烈挣扎起来。
计言铮以为又是谢稚才的别扭脾气作祟,本能地收紧了怀抱,却感觉到胸前的捶打渐渐变得绵软无力,直到一声压抑的抽泣划破了寂静。
计言铮慌忙松手,只见怀中人低着头,肩膀不住地颤抖着。然后,谢稚才像是终于崩溃般,放声大哭起来。
他的泪水决了堤,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计言铮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温柔地抚着他的背脊,像安慰受惊的小动物般小心翼翼。他不敢出声,生怕打断这场迟来的宣泄。
“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调去早间新闻?”谢稚才突然抬起脸,泪痕斑驳,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从休斯顿回来后的每个晚上,我都睡不着觉,黑暗太孤独,太可怕了。”他死死攥着计言铮的大衣衣领,“后来好不容易调整好了,刚回到晚上播新闻,结果就看到你和邹麟”
谢稚才哭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根刺扎进计言铮的心,令他痛不欲生。他一时间慌不择言,脱口而出:“好好好,那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了,所有联系都发邮件,电话也不打了,好不好?”
“那不行!”谢稚才猛地抬头,红着眼睛怒视他,“我有这么无理取闹吗,你这什么意思?你故意的是吧?不准你这样!”
计言铮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只能将人重新按进怀里。他感受着怀中人渐渐平缓的呼吸,唇瓣轻轻蹭过对方汗湿的额发,轻声唤道:“成成。”
这一声呼唤,满满的都是化不开的柔情。
此刻,就算谢稚才要摘星揽月,计言铮也会毫不犹豫地借火箭去取。哪怕谢稚才要把云履后花园拔得精光,他也要当着外婆的面,亲手摘遍每一朵花,只为了哄他开心。
下山的路,他们走得很快。夜色深沉,昏黄的灯光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步伐却轻盈似风。尽管阶梯陡峭难行,他们的手始终十指紧扣,计言铮那干燥温暖的掌心将谢稚才的手完全包裹,时而轻轻揉捏。
他们终于踏上平坦的大路。此时已近午夜,街头行人稀稀落落。不远处,常年在街头卖艺的小提琴手还在,一首变奏的《茉莉花》悠悠飘来。
在路灯下,计言铮忽然举起他们交握的双手,谢稚才的左手在上,一抹铂金的银光闪闪发光。
“你戴着戒指。”计言铮的声音低沉,他轻轻晃动两人的手,让那抹银光在夜色中跳跃起来。
“中间拿下来过。”谢稚才的眼睛也被这闪烁攫住了,他低着头,说话声音还带着刚才大哭过的微哑,“后来是为了给外婆过生日才戴上的,然后,前面那几天何阿姨不是在吗……”
“那昨天呢?怎么没有拿下来?今天又怎么还戴着?”
计言铮太会把握时机了,方才在山上,谢稚才已经将心事和盘托出,此刻被这样直白地追问,竟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拇指和食指狠狠掐了计言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