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困于金陵,半生淡泊禁欲,何尝不羡慕陆洗曾见识世间万千风情?现在陆洗就在他面前,他只要看进这双眼眸,就能尝到一切酸甜与辛辣。
他吞咽着口中津液,喉结上下翻滚,把平静交了出去。
“余青,我也对不起你。”
“不该说我低三下四?嗯?”
“我只是,羡慕你。”
“羡慕什么?”
“羡慕你,啊。”
“羡我往日蹉跎,半生与卿知遇。”
汗水滴落草丛间。
白墙留下手掌的印痕。
温迎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是林佩执白,回来一看,棋局没变,却是左右换了位置,白子又被捏在陆洗的手中。
翌日,芒种。
林佩到翰林院寻找那位为陆洗写文章的笔杆子。
军火案(上)
翰林门口有四棵槐树,影壁雕刻“斋庄中正”。
庭院深深,典籍满架。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墨香弥漫,静谧之中偶有书页翻动的声响。
祝郁离当堂行礼:“下官拜见林相。”
这人生于湖州,因那日看见老妇送万民伞,对陆洗心生景仰,写下了许多为其歌功颂德的文章。
林佩道:“‘故欲靖边陲,必先和将帅,一制令,然后可以言战’,这文章是你写的?”
祝郁离顿了一下,低头应是。
林佩道:“‘志与青山共,长风伴月归’,也是你写的?”
祝郁离道:“是下官之愚作。”
林佩道:“你知不知道,因为这纸上几行字,阜国险生兵乱?”
祝郁离跪地,摘下乌纱帽:“下官绝无此意,但若朝廷需要一个人来担罪,下官甘愿。”
林佩笑叹:“这就想撂挑子了?”
祝郁离抬起头,一张清隽的面容上蒙着汗水。
林佩不再看他,端起茶盏,示意随从叫堂后等候的人进来说话。
堂下摆开席垫,一众侍读、侍讲、编修、修撰、庶吉士依序列坐。
“林相重回故地,也不与诸位门生招呼一声。”翰林学士程沣快步走出来,大方笑道,“今日梅园不知何人得幸能与你坐谈经史典籍。”
程沣是林佩昔年同僚,与方时镜、廉承远同在礼部做过事。
林佩道:“不够。”
程沣道:“啊?”
林佩道:“这些人不够,事情你先办着,过两日我再从国子监、太学调五百个人来,不过你要记得让他们交叉照磨,确保没有疏漏。”
程沣道:“林相,听闻北方出了大案,事关明德会澄心学,这是真的吗?”
林佩道:“文辉阁的公议当然是真的,而且这事没有别人能办,只有你程大学士。”
程沣道:“礼部尚书方时镜、吏部尚书杜溪亭……”
林佩道:“他们得避嫌。”
程沣道:“下官就不避嫌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