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环扣一环,这些私下的克扣造成了仓库管理的混乱。
经办吏员隐约知道上头有吩咐,却不敢问上头究竟做何用,清点之时发现货物缺少也不敢上报,故而让贼人钻了空子,甚至有些地方还出现守仓之人帮助贼人送货的情况。
董颢低下头:“对不起,我的确是瞒着你多拿了一些。”
陆洗道:“有多少?”
董颢道:“河锦仓约有二十余万。”
陆洗没有意外,淡定地问道:“其它的仓库加起来拢共多少?”
董颢道:“大概有……五十万。”
陆洗唉了一声,道:“知道上回为何让你去见姚澈吗?左传云‘君以此兴,必以此亡’,纸上读来浅薄,所以我想让你看看,姚澈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董颢道:“我知道,我贪多了。”
陆洗道:“我一再地说,取财当从进项取,那些拨出去的银子,留几毫用于周转,犒劳犒劳底下做事的就可以了,再要满足私欲,多拿一两钱就得多耗一份心神,实在是划不来。”
董颢道:“这笔账能不能算在兀良哈那儿?”
陆洗道:“糊弄三岁小孩还行,你觉得林佩和尧恩会依着你吗?不管谁是幕后主使,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铁定有我们的责任,逃不掉。”
董颢深吸口气,端起酒杯,闭眼闷下:“把于娘叫进来,我这辈子穿旧衣旧鞋,吃粗茶淡饭,藏了那么多钱却一子儿没敢花,还是你有心……”
陆洗拍掌三下。
仆人撤去酒菜,摆上笔墨纸砚。
董颢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虽有背主之骂名,但不是不讲良心。”陆洗漱口洗手,拿帕子按了按唇角,“世上谁曾对我恶,谁曾对我好,我心里明镜似的。”
语罢,提笔写字。
一是回复尧恩的,允准盘查河锦仓,并以工部的名义附上一本河锦仓自永熙十四年至今各项物料损耗明细。
二是发往飞蓟堂的,嘱咐按前述明细一一做出账目,先把官银私存,后转为采买绸缎的开支。
凭这两手,陆洗把董颢闹出的亏空计在了隶属于飞蓟堂的三福钱庄和天衣坊上。
董颢道:“余青,你……”
“刑部本来就一直盯着飞蓟堂,这一刀我替你挡。”陆洗道,“不光是报答你的举荐之恩,也是因为这些年你务实勤恳,督办各地营造之事从未延误工期。”
董颢道:“使不得使不得,前朝可以没有我,但是不能没有你,听太后的意思,将来还得靠你主持迁都,只有你有这个本事。”
陆洗笑了笑:“我有本事,我说挡就能挡得住,至于迁都你也不必操心。”
董颢道:“好,好吧,一向是你有胆略。”
陆洗道:“只有一言,恩公。”
董颢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