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挽去刑部大牢把人接回。
陆洗设宴为二人压惊。
长桌已坐满,按座位依次是一分堂杏林春的冷先生、二分堂披霞坊的马掌柜和四分堂锦麟轩的严掌柜等人。左边两袭蓝衣,一个蓄须矍铄的是陈九,一个杏眼柳腰的是苏点眉。
众人见到陆洗,立即起身行礼。
钱掌柜笑着端上梅花酿。
“大家不必拘束。”陆洗道,“年底的账目我已经看完,势头可喜,但今天先不说有多少盈收,第一件事,我敬老陈和苏娘子一杯酒。”
陈九本为师爷之子,幼时家道中落,经陆洗引见与邓柏闻相识,学得本领,后只凭陆洗给的三百两本钱,暗中兑换漂没,以“九兑一”的贴水吸纳官银,将三福钱庄开遍大江南北。
苏点眉原是大湖织染局绣娘,婚后不堪夫家凌虐,便以嫁妆购置织机自立门户,专仿云锦纹样,所制“瑶池百鸟锦”被时任湖广布政使的陆洗看中,托关系送人情,终被定为贡品。
两盏梅花酿冒着热气。
陆洗端起漆盘,走到二人面前:“经此劫难,必有后福。”
陈九跪下磕头,起身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苏点眉扬起头,笑说小风小浪而已。
众人纷纷赞叹。
宋轶拿出两封介绍信。
第一封是把陈九介绍往湖广布政使处,负责淮安仓段漕银汇兑;
第二封是把苏点眉介绍往浙东织染局林倜处,承接明年的十万匹丝绸。
金蝉脱壳这一招他们已经用得很娴熟。
宋轶道:“二位换个商号,东山再起便是。”
陈九不疑有它,正要收信,突然被一旁的苏点眉拉住。
苏点眉举起信纸抖了抖:“可是大人,这回怎么没写飞蓟堂的股?”
陈九一醒,连忙拿玻璃片来看字,才发现这回纸上的确没有写飞蓟堂的抽成。
“大人,不立字据不存票根,说句不好听的,这就是把铺面白送给我们,万万使不得。”陈九摇头,“我们虽是商人,但也知恩图报,不做负心的鬼。”
陆洗示意几人坐下:“你们为我坐过牢,如果一直和飞蓟堂扯着关系,以后的生意就不好做,记着这是你们应得的好处,一定要拿去。”
陈九闻言,顿时泪目。
苏点眉捏紧信纸,一边笑,一边湿了眼眶:“大人,你永远是我们的恩人。”
“有句俗话说得好,金银散,人心聚。”陆洗笑道,“往后只要你们的商队、船队、马队纵横四海,陆某的气运就纵横四海。”
钱掌柜在一旁和颜悦色地擦着柜上的金貔貅。
“叫大家来这里,其实还有一层意思。”陆洗张开双臂,扬一下衣袖,“我今出了凤阁,又将去北直隶谋事,若有一天刑部奉旨严查飞蓟堂,老实说,我没有能力再护大家周全。”
冷先生站起来:“只要飞蓟堂在一日,杏林春就交一日的账目,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陆洗笑道:“要留就别吭声,说大话只会吓着想走的人。”
冷先生低头咳了咳,退到旁边。
马掌柜、严掌柜等人面面相觑,不作声。
陆洗鼓三下掌。
钱掌柜放下布,弯腰从身后搬出一个铜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