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什么秦家军。”秦招伸出一双布满褐斑的手,那双手发着抖,“不要这样说。”
河中卫诸位军官感动不已。
秦招并不是反对对鞑靼用兵,也不是因为被安排到河中坐镇后方而生气,症结所在乃是当年他从土木堡回朝听说的真相——主将冒领军饷,朝廷割肉剜疮,致使右军被迫撤退。
他的心寒了。
后来无论谁提北伐,一想起葬身于野狐岭的长子秦骁,他都不愿意再相信。
他已经不指望能活着看到失地收复,也不想空谈家国大业,可今日出乎他意料的是,陆洗没有拿他立威,而仅仅是路过,仅仅是带来这二十余人,便填补了他心中最缺失的一角。
他需要一个名义。
眼前这三十名从刘家村出来的子弟感念他的恩情,为替秦骁尽孝而投奔他的帐下,让他觉得自己也有义务把他们当做孩子来培养,这就是世间最顺当的名义。
“都是有情有义的好儿郎呐。”陆洗笑了笑,“秦将军要是觉得他们堪用,一人打二十板子,就当做是擅自离营的惩罚,收下他们吧。”
“秦老将军,令郎的牺牲,原来百姓都记得。”副将走到秦招身侧,投出钦佩的目光,“既然他们执意替令郎尽孝,你就收下吧。”
秦招背过身去,点了点头。
刘大山见状,立即带左右之人磕头:“谢秦将军收留俺们。”
陆洗起身,从近侍手中接过披风。
副将道:“陆大人这就要走?河中卫的军务……”
陆洗笑道:“我用人不疑,今日老将军既然收下了他们,别的话我也就不必多说。”
一个时辰之后,总督府骑兵离开河中卫校场。
次日,校场上传响士兵操练时如雷的呐喊。鸦雀惊起,扑棱棱飞向湛蓝的天空。
陆洗说服秦招,真正把北方三省的军心拧成了一股。
南淮河的灯火依旧繁华。
只是迁都在即,年节气氛也已掩盖不住人心浮动。
是夜,一条画舫缓缓驶过青霖湖面。
林佩、方时镜、程沣、廉纤四人围坐方桌,度过在金陵的最后一次社会。
迁都(四)
桌上摆着笔墨和红纸。
四人在礼部共事时一同创立元香社,元宵之前写灯谜是固定的活动。
林佩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加入谈话,便发现其余三人用的都是形如古琴表面雕有松纹的耿氏墨,只有自己面前的是块黑炭。
想都不想便知道是程沣的主意。
林佩道:“程大学士,我的墨呢?”
程沣转过头,笑了一下说道:“元香社的墨只给社员用。”
林佩道:“我是社员啊。”
程沣道:“两三年才来一次,你不说,我们都以为你退社了。”
“知言,说真的,你怎么来这儿了?”方时镜道,“我听说金陵几大世家创立棠邑,把杜溪亭推举为社主,今日在宁园办诗会,令兄都去了,你不去露个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