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佩笑了笑:“你提到平辽总督府的军需,我正要说此事。”
董颢道:“此话怎讲呢?”
“去岁你也说过漕运运力吃紧,若当下不加以整治,万一陆相远征乌兰的时候天灾不断怎么办?”林佩道,“比起那个时候的大风大浪,我宁愿现在动点沙土筑牢堤坝。”
董颢一时语塞,实在辩驳不过。
铜漏滴着水。
林佩等了片刻,见几人无异议,敲定此事。
今春将由刑部牵头、工部各漕运司和地方州县协作,对《大阜律》中的漕运法进行新一轮的修订,于夏季正式实施。
在文辉阁议事,林佩总是能用公理说动人心。
但他也知道,春风能化冻土却难撼磐石,触动利益往往比触动人心更难。
——“冬青,你留一下。”
林佩叫住尧恩。
尧恩止住脚步,回身行礼:“林相还有什么交代的?”
林佩舀起一瓢水,信步去浇前院的松竹:“适才虽在场面上压住了工部,但要想落到实处绝非易事,今年是开关之年,平辽总督府所需的一百万石漕粮能否按期运达很关键,只有把事情办成,新法才能立得住,我会再找一个人来帮助你。”
尧恩道:“谁?”
林佩道:“你也挺熟悉的一个人——张济良。”
张济良原是平北布政使,现在是北直隶布政使。
“他?”尧恩微皱眉毛,“下官不是很明白,他是陆相的人,他能帮我们什么忙?”
林佩道:“他是那边的人,但因局势所迫,这个忙由不得他不帮。”
尧恩道:“如果林相能够说服他,无需太多,只要让他按照新律把通河整饬清楚,就算是解决了一大难题。”
林佩道:“好,行与不行,三日之内我给你答复。”
尧恩道:“多谢林相为我思量。”
一瓢尽。
水滴顺着青灰皲裂的树皮蜿蜒而下。
林佩抬起眼看尧恩。
松针碎影在那张脸上游移。
尧恩的眉骨分明,压着一双沉静的眼。
“冬青,不管多重的事,你总是喜欢一个人硬抗,我知道你对我的一片忠心,但我有一句心里话想要告诉你。”林佩与之擦肩而过,走向水缸,目光又落在自己的倒影上。
尧恩道:“林相请说。”
林佩道:“我是一个薄情的人,平时和大家有说有笑,但普天之下所有的人在我的心里都只不过是一颗棋子,包括你,也包括我自己。”
水缸中的倒影被舀碎。
林佩道:“你可以为了自己想做的事而追随我,但如果你只是为我,总有一天会受牵累。”
尧恩让出路。
林佩这趟浇的是左侧屋窗前的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