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远处望去,巍峨高耸的城墙如山岳般横亘于天地之间,京城扑面而来的磅礴,宏大,威严,与苏州的精致婉约截然不同。
文老太太被惊醒,她凑到窗边,看着比苏州的城门还高出一倍的城墙,激动地眼眶微湿:“到了,总算是到了,京畿重地,天子脚下,果然非同凡响。”
车队在文家位于城西的大宅子前停下,御赐“天下文脉”的匾额上,还挂着大红绸缎,庆祝着文大郎高中状元的喜事。
安顿之初,甚是忙乱,卸行李,归置物品,拜会邻里…文老太太虽精神不济,却也强撑着主持大局,事事都要过问,唯恐失了礼数。
周妙雅跟在文老太太身边,安静地帮忙打理内务,登记造册,将长途跋涉带来的苏州特产分门别类,待日后送人。
是日,门房忽然疾步来报,声音都带着颤:“老太太,老太太,大少爷…状元郎回府了!”
文老太太此刻正由周妙雅陪着,查点给康家的礼单,她闻言手一抖,全也顾不上单子从手中滑落,猛地起身,声音发颤:“到哪了?”
“仪仗已经到街口了!”门房笑盈盈地回道。
文老太太激动地攥住周妙雅的手臂,连声道:“快!快扶我出去,瑾儿回来了,我的状元孙儿回来了!”
周妙雅的心猛的提到了嗓子眼,这是她对不愿面对的人,她只希望文大郎定亲以后,不要再对她有不切实际的肖想,以及…不要再对她动手动脚。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搀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文老太太,一步步向大门口走去。
门外已是人声鼎沸,锣鼓喧天,新状元归家,自是极大的排场,前后皆有官兵护卫着,沿途围观的街坊邻居,无一不投来艳羡的目光。
那队伍正中,高头骏马之上,端坐一人,他身着大红色的锦袍,头戴乌纱帽,肩上覆着织金的披红,帽上簪着的是御赐的金花,阳光撒在他身上,将那金线映的格外耀眼,也衬的他本就俊朗的眉目愈发矜贵逼人。
那正是状元郎文毓瑾。
他面带微笑,从容地向道路两侧的百姓颔首致意,姿态优雅,一举一动皆符合世人对于状元郎的所有想象,甚至更完美。
文老太太已是老泪纵横,她拉着周妙雅的手,踉跄着迎了上去。
文毓瑾早就远远望见站在府前的祖母了。
只见他利落翻身下马,疾步跨到文老太太面前,撩袍便拜:“孙儿不孝,让祖母惦念了。”
“快起来!快起来!我的好孙儿!”文老太太泣不成声,忙不迭地弯腰去扶。
文毓瑾顺势起身,搀住祖母,目光温润,语气谦和:“一路劳顿,祖母辛苦了,是孙儿不孝,未能亲迎。”
“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可是给文家光宗耀祖的!”文老太太拉着他的手,慈爱的上下打量自己的爱孙,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时,文毓瑾的目光才仿佛不经意地,越过祖母的肩头,落在了她身后那个低垂着头,极力减少存在感的纤细身影上。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就那一瞬,周妙雅感受到了他眸中直白的情绪。
那是一种…已经登顶的王者,在俯瞰自己领地中已被标记好的猎物。
周妙雅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战,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只是那一瞬,让她身体下意识地出现了反应,她感受到的冷比寒冬的风更刺骨。
她下意识地将头垂得更低,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文毓瑾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脸上重新挂起完美的、温文尔雅的笑容,柔声对文老太太道:“祖母,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府吧,孙儿还有许多话要同祖母说。”
“好,好,进府,进府!”文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迭声应着,二人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进了大门。
周妙雅站在原地,仿佛被遗忘了似的,周遭的喧嚣、喜庆,都与她无关。
她脑海中不断盘旋着文毓瑾离开苏州前的那一夜,他覆下的阴影,他炙热的体温,他对她说要将她打上他的烙印,以及…他滚烫挺着的那处…
他好似…并没有想要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