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见这一幕,心知自己在此多余,便悄无声息地敛衽一礼,退了出去。
她心中暗暗想着,这样大病初愈的美人儿,她一个小丫鬟都我见犹怜,更何况是她家那正值青年,血气方刚的王爷。
直到青黛悄声掩上了房门,周妙雅还没回过神儿来。
自朱弘毅闯进暖阁,拿起画作细细端详时,她便已觉,此人气度不凡。
内心曾千万遍描摹自己救命恩人的模样,今朝终于得见,只是让她没想到…他的容貌…竟是这般清俊…
她好久才回过神来,忙俯身行礼道:“民女不知王爷驾到,失礼了。”
朱弘毅并未在意她失不失礼,他抬手将那幅墨梅图递到她面前,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画的?”
“民女闲来无事,胡乱涂画,恐污了王爷的眼。”周妙雅垂下双眸,谨慎回答着,长睫似蝶翼般轻颤,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胡乱涂画?”朱弘毅重复了一句,目光如炬,锐利的视线停在她耳尖薄红上,似要看穿她内心所有的掩饰。
“据本王所知,这皴法,文老太爷之后,天下已无人能运用得如此纯熟。”
周妙雅的心口骤然一紧。
宁王殿下画痴之名果然不虚,只一眼便点破了她的师承。
只是听到文老太爷的名号…
她的眼眸逐渐黯淡了下来。
他的话,让她想起了风雅绝代的虎丘诗会,文老太爷的音容笑貌恍在眼前。
她想起自己在苏州文府,寄人篱下的日子。
祖父常在书房中亲自教她画画,那是她为数不多的,真正感受到温暖快乐的时光。
祖父从不因她是养女而吝啬教导,反而常说她于书画一道上的灵性,胜过许多男儿。
一股强烈的酸楚涌上心头,眼眶逐渐温热起来。
“王爷慧眼如炬…”她强压着自己的哽咽,没有多说什么。
朱弘毅眸光微动,似看出了她眼底复杂的情绪,却并未追问,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画上,声线似缓和了些许:“文老太爷之后,能将吴门之风骨延续至此者,本王未见第二人。”
他余音未落,周妙雅却倏然抬眸,她眼中涌着复杂的情绪,似石子投入静水,心湖骤然泛起涟漪。
祖父…您可曾听见?世间仍有人识得您的笔意,将您的风骨记在心里。
她微微启唇,却没说话,只觉心潮剧烈翻涌,酸涩与暖意交织。
良久,才回过神儿来…
周妙雅压住了内心翻涌的情绪,逼回了眼底的泪意,缓缓启唇:“王爷谬赞,民女…愧不敢当。”
“本王从不过誉。”
朱弘毅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你既有此才,便不必妄自菲薄。安心在府中养好身子,王府藏书楼中的藏画与典籍,你可随意取阅临摹,若有短缺,可让青黛告知长安。”
话尽,他未再留,只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拂衣转身,步出了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