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在楼前,仰头望去,楼内只有微弱的光亮,黑洞似的门窗仿佛能吞噬一切。
昨日那被冰冷书架包围,被绝望记忆侵袭的感觉再次袭来,让她手脚发凉,几乎想转身逃回温暖的灯火处。
她用力攥紧了手中的明角灯,像是与谁较劲般,猛地抬脚,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吱呀……”
木门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惊得她心跳骤停。
门内是比外面更浓稠的黑暗,藏书楼怕火,故而不能点太多的灯,明角灯的那点微光,只能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地面。
她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只脚在门槛内,一只脚在门外,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理智。
进去。
她对自己说。
必须进去。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是闭着眼,猛地迈出了一步,将自己彻底融入了黑暗之中。
她强迫自己移动脚步,朝着记忆中书案的方向慢慢挪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内回荡,显得异常响亮和孤独,每一步,都像是在踏入未知的险境。
突然,啪一声轻响,似是某本书册因年久失修自然滑落。
书架投下的阴影,恍惚间似乎变成了文毓瑾逼近的身影,远处轻微的异响,仿佛是他带着酒气的喘息。
周妙雅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黑暗中,文毓瑾那双布满血丝,盈满偏执欲念的眼睛,仿佛无处不在地窥视着她。
她靠在冰冷的书架上,缓了许久,才重新积攒起一丝力气。
不能停下,停下就输了,她要自己战胜心魔。
她继续往前走,终于抵达了窗边的书案,将明角灯放在案上,那一点光总算稳定了些,圈出一小片安全区。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发颤,随意地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卷画轴。
她在书案前展开画轴,用尽全部意志力去解读笔触,感受墨韵,构想画师落笔时的心境。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文毓瑾扭曲的面容总是试图闯入她的脑海,企图将她拖回那些个绝望的夜晚。
她咬着牙,用指甲掐着自己的皮肉,用微弱的疼痛来保持清醒,她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画上。
渐渐地,画中幽远的山峦,静谧的流水,开始在她眼前清晰起来。
那来自数百年前的宁静与超脱,像一股清泉,开始缓慢地,有力地冲刷着她内心的惊悸与污浊。
文毓瑾那偏执的,想要占有和摧毁她的目光,在这浩瀚的艺术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又卑劣,甚至可笑。
良久,她忽地直起身。
黑暗中,她环顾四周,目光不再闪躲。
恐惧仍在,但已不能再主宰她。
从今夜起,文毓瑾于她而言,只是一个可憎的过往,不再是她无法摆脱的梦魇。
她吹熄了明角灯里的烛火,拿起那幅陪她克服了恐惧的画卷,步伐沉稳地走向了瀚海楼的大门。
门外,月光如泻。
她深深呼吸着松竹林中散发出的竹叶的清香,感受到了自己宛若重生般,是的,她确实重获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