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
周妙雅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声音羞涩:“只是…只是药太苦了。”
她胡乱找了个借口,连忙将最后一点药汁饮尽,仿若这样就能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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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静养了三四日,周妙雅的气色好了起来,身上也有了力气。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周妙雅鼓足勇气,想向朱弘毅表达谢意。
她特意换上了一身新裁的浅碧色立领斜襟大衫,衬得她病后初愈的肌肤愈发白皙剔透,对镜梳妆时,指尖在胭脂盒上徘徊了许久,最终只极淡地扫了一点在唇上,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些,又不至于太过刻意。
她亲手捧着一卷画,来到朱弘毅书房外,此刻她心跳得厉害,她悄然在月洞门外停下,深呼吸了好久,才缓步走入。
朱弘毅正临窗而立,看着一卷棋谱,身姿挺拔,侧颜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清俊,听到脚步声,他并未立刻回头。
周妙雅走到他身后不远处,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王爷。”
朱弘毅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瞬。
眼前的少女,比病前更添了几分弱柳扶风的娇柔,眼眸明亮,唇色嫣然,静静地站在那里。
“身子可大好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若细听,似乎比往常少了几分清冷。
“托王爷的福,已无碍了。”周妙雅微微垂首,捧着画卷的指尖微微蜷紧,显露出内心的紧张。
她将画卷轻轻递上前,声音轻柔:“此次病中,多亏王爷悉心照拂…妙雅无以为报,唯有…唯有拙画一幅,聊表心意,望王爷…莫要嫌弃。”
她不敢抬头看他,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着。
朱弘毅的目光从她微红的耳垂移到那卷画上,伸手接过,两人的指尖有瞬间的轻微触碰,周妙雅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脸颊霎时飞起两朵红云。
朱弘毅仿佛未曾察觉,徐徐展开画卷,是一幅《春溪新柳图》,溪水潺潺,新柳吐绿,生机盎然。
她是在告诉他,因他的照拂,她已如枯木逢春,重获新生。
“画技又精进了。”
他缓缓卷起画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目光却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久久未移:“这份心意,本王领了。”
周妙雅鼓起勇气,飞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她心下一慌,忙又垂首低语:“王爷不嫌弃就好…若无事,妙雅先告退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转身时脚步凌乱,险些被自己的裙裾绊倒。
自那日送画之后,周妙雅便像是一头扎进了报恩的漩涡,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在小厨房折腾了大半日,总算端出一碟卖相还算过得去的桂花糕。
她捧着那碟点心,小心翼翼送到朱弘毅书房,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朱弘毅看着眼前这碟略显朴拙,甚至边缘有些焦糊的糕点,又看了看她鼻尖上还沾着的一点面粉,沉默了片刻。
在她紧张的注视下,他拿起一块,尝了一口,细细咀嚼后,才淡淡道:“尚可,只是府中有厨役,这些琐事,不必亲力亲为,仔细伤了手。”
而后,她又拿起了针线,想着他常佩戴玉佩,便想绣个荷包装盛,选了一块月白色的素锦,对着图样,一针一线,极其认真。
奈何她于书画是天才,于女红却实在平平,手指被扎了好几针,才勉强绣成一对歪歪扭扭的翠竹。
傍晚时分,她红着脸将荷包递上。
朱弘毅接过那针脚略显稚拙,但显然用了心的荷包,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竹叶,抬眼看了看她微肿的指尖,眉头微蹙:“有心了。”
他将荷包收入袖中,也未说喜不喜欢,只是淡淡叮嘱她道:“女红伤眼,你身子方愈,不宜久坐劳神。”
“好的…”周妙雅语气里似有些委屈,见他未有其他言语,正准备悻悻离开。
“周妙雅。”
她突然被他语气郑重地叫住。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周妙雅心头一紧,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慌忙垂下头。
却听他缓声道:“你的感激,本王知晓了,画作,点心,荷包皆已收到,心意亦领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仍显单薄的身形上:“但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静养,将身子彻底调理好,而非日日思虑如何回报,过度伤神劳累。”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真想谢我,便乖乖听话,把身子养好,你安然无恙,于本王而言,便是最好的谢礼,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