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骁看着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又觉得不可能:“那位客人……长什么样?”
负责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我也没亲眼看见。小罗说那位客人是匿名投注的,摆明了是不想被打扰,你可别傻乎乎地找上去。”
小罗就是负责投注的工作人员,只有他可能见到过那位客人,但如果客人告诫过他不能说,燕骁就算去问也问不出什么。
燕骁最终还是收下了那笔钱。
回到更衣室冲了个澡换回自己的衣服,燕骁从只有内部人员知道的过道走出地下格斗场,一下子从灯火通明回到昏暗的连盏灯都没有的破败小巷,眼前模糊了一瞬。
燕骁闭了闭眼再睁开,刚迈出一步,就看到了前方拐角处穿着黑色大衣的挺拔身影,淡淡月光打在他身上,白金色的发丝披在脑后,瞳色和五官轮廓也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那人循着声音转过头,燕骁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抬脚走了过去。
在对方身前站定,一时间相顾无言,燕骁比他稍矮一些,此刻离得近,需要微仰起脸才能看清对方的眼睛。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面具,握在手里,攥得有些紧:“……面具,还你。”
戚疏不知道他为什么紧张,本来想说一个面具扔就扔了,但看了他片刻,还是抬手接了过来。
骨节分明的大手把玩着那个制作粗糙的面具,两根手指夹着一侧晃了晃,对燕骁说:“接下来还有事么?”
燕骁慢了一拍回答:“没有了。”
他知道今晚要打满整场比赛,已经提前将其他兼职推了,本来结束后是要回军校的,但是现在出现了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意外,反而让他不知所措了。
燕骁垂下眼看着那个被把玩的面具,模糊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还没等他抬头确认,后颈就被不轻不重地擦了一下。
戚疏的大衣衣摆从他身旁掠过,朝前走去:“那就走吧。”
紧了紧攥着背包的手,燕骁踩着他落下的影子跟了上去。
*
走出小巷,回到明亮的街道上后,戚疏没有上悬浮车,而是让燕骁在原地等,他沿着街道快步离开。
过了没几分钟,戚疏拎着一袋子东西回来,打开悬浮车让燕骁进去。
“过来,上药。”
燕骁侧了侧身:“不用。”
戚疏站在车外,低头看着他的眼神极具侵略性。
距离太近了,被堵在座椅上无处可逃的燕骁慌乱地错开视线,身体后仰,妄图逃离那越来越近的雪松气息。
不过是一些表面擦伤,放着不管过几天也就好了,燕骁对此很有经验。
但戚疏堵在他身前不像是能听他商量的样子,燕骁仰着头看他,僵持片刻,伸出右手摊开掌心:“……我自己来。”
“你自己够得到伤处么?”戚疏说完便退开关闭车门,燕骁正茫然着,就见他绕过车前打开驾驶位那侧的车门,坐进车内,装着药物的袋子被放在中控台上。
戚疏冲他伸出手:“过来。”
是不容抗拒的语气。
燕骁犹豫着伸出手,被他拉过去,看着他从袋子中拿出一瓶修复喷雾,对准手上伤口喷了两下。
冰凉刺痛的触感反馈给燕骁的大脑,让他不由得蜷了蜷手指,却不料刚好碰到戚疏收回的手,手指微勾的动作好像是在刻意挽留。
那只手的主人抬起眼看他。
轰的一声,燕骁大脑炸开烟花,反应剧烈地飞速收回手,嘴唇抿了抿,声音紧得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戚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你,紧张什么。”
今天的戚疏好像话变多了,燕骁不太确定地看着他,感觉从在格斗场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之后的这几个小时都像做梦一样,他不知道这位大少爷平时是什么样的性格,哪怕他救了自己两次,但燕骁对他的了解依旧少的可怜。
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燕骁感觉今晚的戚疏好像一场昳丽的美梦,会在他受伤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会帮他解决困难,还会屈尊降贵亲自给他上药。
若是放在十岁之前,燕骁恐怕会受宠若惊,然后感动得不知所措;但现在的他体会过数不清的恶意,心里只有无穷无尽的疑惑。
为什么?
“为什么?”燕骁声音沙哑。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问出了口。
“为什么帮我,为什么救我,为什么……”燕骁的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哽咽,戚疏听到了,“……匿名投注的那位客人,是你吧?”
过了很久,他听到戚疏的回答。
“是。”
那声音太轻,轻到散进风里立马就会找不到,但燕骁听清楚了,也正是因为听清楚了,心头压抑着的情感非但没有平复,反而剧烈地翻涌起伏。
他的身体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从手指尖一路麻到脚底,感觉浑身都被什么东西贯穿,让他从心里生出一种恐惧,下意识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燕骁,呼吸!”
戚疏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情绪不对劲,燕骁胸膛剧烈起伏,望着他的双眼一瞬间涌上眼泪,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呼吸急促得仿佛捕捉不到半点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