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价格挺实惠,不过听说老太太脾气不大好,之前也有人来看过房子,愿意买,但是老太太不答应,得获得老太太认可,才能买下这栋小洋房。”
秦想想一听这价格十分心动,但是听说具体情形后,立刻否定:“这是买房还是给自己请个祖宗?真麻烦。”
黎剑知:“来都来了,去看看,我带了相机,给你们母女几个拍照。”
“这些老式小洋房,别的不说,风景很漂亮,就是季节不大好,等春天来的时候,花园里就漂亮了。”
他们看房的时间不巧,在冬天,沪市的冬天,空气里浸润着一种南方特有的,灰蒙蒙的湿冷,像是泡在雾里一样,有着张爱玲小说里的黏腻阴湿感。
阳光是浅浅的金色,勉强铺在光秃秃的梧桐树上。
夫妻俩带着四个孩子,被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引路,来到了一扇深绿色的铁门前,门上有着脱了漆的黄铜门环。
黎剑知穿着一身军大衣,身姿如松柏般挺直,秦想想穿了件驼色大衣,内里有羽绒马甲,黎青峰则是藏蓝色短大衣,三个女儿穿着同色小棉袄,都是秦想想亲手制作的。
秦想想在手心里呵了一口气:“这种天气出门真是麻烦。”
“房子就是这里了。”男人打开略微沉重的锁,吱呀的铁门被推开。
六十平的花园,在冬日里草色枯黄,却也能看出被人精心修剪过,剪得十分整齐,宛如一层厚实的旧毛毯。角落里有一棵桂花树,和梧桐树一样,叶子落尽了,剩下简单的枝干,树下有一张雕花圆桌和雕花椅,桌上落着几片干枯梧桐叶。
风吹过,落叶嘎吱响,无数条光秃秃的玫瑰枝条在风中摇曳,枯死的花藤还缠绕在白色的栅栏上,浅黄色的三层小楼,在冬日里显得寂寥,却也能从简单的风景中,畅想春日里的繁花锦簇。
“这要是在春天肯定很漂亮……”秦想想望着眼前的景象,内心又可耻的摇摆心动了。
可买了房子,还得给麻烦老太养老,无疑请个祖宗,要不还是算了吧。
“十万的价格,确实很便宜。”黎剑知点点头,眼前这栋小洋房,放在以后,没有一个亿都买不下来。
秦想想:“???便宜?你少来!”
眼前这房子,也太刺激人了,秦想想从小住在工人新村,家里两间房,拢共也就二十来个平方,后来有了三个房间,也就三四十平,哪怕现在往上建了两层,三层加起来,才勉强凑出一百多平。
眼前这栋房,一层都至少有一百多平,更别说是三层,还带六十平的花园……真是富贵逼人呐!
他们走进院子后,正屋厚重的橡木门也被人拉开,一个穿着深色棉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站在门内,老太太不年轻了,却能看出年轻时候是个出众的美人,她的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像是浸了水的玉石,温润而锐利。
“这位是容姨。”
容姨没有说话,而是点了点头,打量起新来看房的一家人。
容姨的家族曾经是上海滩知名的丝绸商人,四五十年代后,大部分家族人口都移居海外,而她因故留下,容姨对各种丝绸面料如数家珍,并且掌握一手几近失传的古法旗袍剪裁手艺。
她的目光扫过年轻的夫妻,最后落在几个小女孩的衣物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心动如果我一开始没有得到这笔钱就好……
“你们进来吧。”容姨侧身让他们一行人进去。
秦想想有点犹豫,原本他们只是想来看看,拍拍照片,她看着眼前的大门,突然心生一股不妙的预感,就怕进屋之后,越看越心动。
这是女人的第六感,让她心里毛毛的。
尤其是她的咸鱼雷达开始报警,这种感觉,在过去那些年里,似乎有重复出现的时候。
“进去看看吧。”黎剑知拍拍老婆的肩膀,他倒是没所谓,堂而皇之进去看房子,哪怕看看不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而且在黎剑知眼里,还觉得这房子又老又破旧,居住体验感,绝对比不上以后的江景大平层。
“……妈妈?”几个孩子眨巴眨巴眼睛,面露好奇。
她们也没见过这么大还这么漂亮的房子。
“好吧,我们进去看看。”秦想想如同一只小猫儿,哪怕明知有危机,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那颗好奇心。
屋子客厅很大,脚下是深色拼花的实木地板,有些地方漆面已经磨得发白,沪市旧式的老洋房,客厅都挑的非常高,带给人一种空旷感。
一座雕花壁炉里燃烧着跳动的火焰,驱散了些许冬日的严寒,空气里带着一股松木的清香。
秦想想眼睛盯着那座壁炉,内心啊啊啊大叫,老洋房经常有的壁炉,以前只在小说里看见过,她的心跳骤然一停。
糟糕,是心动的声音。
只要十万块钱而已,十万啊!老太太看着都六十岁了,不就是给老太太养老嘛,当她秦想想的祖宗都行啊。
不行——太麻烦了!
可这是雕花壁炉哎!全实木地板!这么高,这么大的客厅!
秦想想脑子里的小资作精之魂和咸鱼之魂正在进行天人交战。
往侧面一看,窗户是落地窗,并且是旧式彩色玻璃,冬日暗淡的光线透过,在地板上投下红、蓝、绿宝石般的美丽光斑。
屋子里的家具是中西合璧的风格,酒红色的丝绒沙发,带着玻璃门的红漆书柜,里面装满了旧式线装书以及旧版外文书。
角落里还放着一台老式的电子管收音机,旁边一张明制小炕几,象牙色的瓷瓶里插着几支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