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妹!你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沈林脸色白,声音都变了调。
“大哥!”
沈宁玉立刻换上甜甜的笑脸,举起手里的油纸包晃了晃,“糖糕买好啦?我刚才看那边有只好看的小鸟儿,追着看了一会儿,没走远!”
她顺势将怀里的蓝布包往身后藏了藏,用意识把里面的银两送进空间,只露出装糖糕的油纸包一角。
沈林不疑有他,松了口气,把热乎乎的糖糕塞给她:“快吃吧,刚炸出来的。以后可不许乱跑了!”
他推起独轮车,“走,去书肆,三爹交代了。”
“嗯!”沈宁玉乖巧应着,一边小口咬着香甜软糯的糖糕,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沈林的反应。
还好,大哥的注意力都在看路上行人,没现她怀里的异样。
书肆“墨韵斋”的门脸不大,里面却堆满了书架,弥漫着纸张和墨锭特有的清香。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穿着洗得白长衫的老掌柜正伏在柜台上,就着天光修补一本破旧的线装书。
“掌柜伯伯好。”沈宁玉走进来,声音清脆。
老掌柜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到是个穿着粗布衣的小丫头,身后跟着个同样朴实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
“小娘子,想买些什么?启蒙的《三字经》、《百家姓》都有。”
沈宁玉的目光在书架上逡巡。她看到蒙童读物,也看到一些经史子集的抄本,最终,她的视线落在角落里几本纸张粗糙、明显翻印多次的实用书籍上。
她踮起脚尖,费力地抽出一本封面写着《农桑辑要》的书,又拿了一本《千字文》。
她抱着书走到柜台前,故意仰着小脸,一脸天真又带着点市侩的狡黠:“伯伯,这两本,能换几斤肉呀?”
“噗……”
老掌柜被她这别开生面的“计价方式”逗乐了,眼镜都滑下来一点,“小娘子倒是有趣。《千字文》六十文,《农桑辑要》八十文,加起来一百四十文。
镇东头莫屠户家的上好五花肉,如今约莫三十五文一斤,能换四斤还找零呢!”
沈宁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眼睛眨了眨,忽然压低声音问:“伯伯,那镇上的学堂,收像我这么大的女娃娃吗?学费贵不贵呀?要…要多少斤肉?”
这问题让老掌柜和旁边的沈林都愣住了。
老掌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扶了扶眼镜,上下仔细打量了沈宁玉一番,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仿佛在看不知天高地厚小娃娃的无奈笑意。
“哎哟我的小娘子哟!”
老掌柜摇着头,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甚至有点哭笑不得,“学堂自然是收女娃的!咱们云朝律法写得明明白白,女子亦可科举入仕,光耀门楣。
可是…小娘子啊,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什么花销?”
他指了指沈宁玉身上洗得白的粗布衣,又指了指自己书肆里那些价值不菲的书籍和文房四宝。
“能进镇学读书的,那都得是家里有金山银山堆着的主儿!光是给夫子的年敬,少说也得这个数!”
老掌柜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暗示二十两,声音压得更低,“笔墨纸砚,四季衣裳,同窗应酬…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往里填?
一年下来,没个五六十两,门儿都没有!这还不算…日后若是真要走科举那条路,那花销更是海了去了,拜名师、游学、打点…啧啧…”
他叹了口气,看着沈宁玉懵懂的小脸,语重心长:
“小娘子,伯伯看你是个伶俐的,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咱们寻常庄户人家,供个男娃儿识几个字都千难万难,更何况是金贵的女儿家读书科举?那是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小姐才琢磨的事儿!
她们家底厚实,将来及笄后,按律娶上三位夫郎,其中一位多半还得是书香门第出身的郎君帮着打理前程,那才供得起、撑得住!”
老掌柜摇摇头,把包好的书递给沈宁玉:“听伯伯一句劝,在家让你家大人教教认字,懂些道理,或是…
或是寻些杂书看看,能写会算,将来管家理事、相看夫郎时也是个大大的体面。
这才是咱们这样人家的正经路数。那学堂…唉,离咱们太远喽。”
他的语气充满了现实的残酷和对沈宁玉“天真”想法的惋惜,但也明确点出了女子科考在这个世界的存在与极高的门槛——它属于另一个阶层。
“谢谢伯伯。”沈宁玉抱着书,心里思虑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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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了,不是没有路,而是这条路被铜墙铁壁般的财富和资源垄断着,对现在的沈家来说,如同天堑。
虽然空间里的物质和知识对金钱方面有方法,但是也不能直接给拿出来。
她没再多言,跟着脸色一脸凝重、显然被那“五六十两”吓住的沈林走出了书肆。
回去的路上,经过喧闹的肉市。浓烈的生肉气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莫屠户的肉案前围了不少人,案板上堆着半扇猪肉,油光亮。
沈宁玉的目光在肉案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堆剃得干干净净、被随意丢在角落案板下的大棒骨上。她拉了拉沈林:“大哥,等等。”
她抱着书,走到肉案前。莫屠户是个满脸横肉、围着油腻皮围裙的壮汉,正挥着砍刀剁排骨,砰砰作响。
“大叔,”沈宁玉仰着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砍肉声,“要一斤五花肉,挑肥瘦相间点儿的。”
王屠户停下刀,低头一看是个小丫头,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哟,小娘子会吃!肥瘦相间的香!”
他麻利地切下一长条肥瘦均匀的五花肉,上秤一称,“一斤高高的!三十五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