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肚明,这是某些人想将他这碍眼的“新科两榜进士”彻底按死在穷乡僻壤。
更深层的原因,则是他宁可在边陲小县搏一个实打实的政绩前程,也绝不愿意接受家族为他安排的另一条“坦途”——成为吏部王尚书家那位性情跋扈的千金的第三位夫郎。
这绝非简单的婚配。在云朝,女子娶三夫是朝廷定制,男子被高门选中为夫郎,表面看是荣耀。
但对裴琰而言,这无异于将他十年寒窗苦读、金榜题名换来的前程彻底锁死。
一旦成为王家千金的夫郎,尤其是第三位,他裴琰的名字将永远与“王尚书之女的夫郎”挂钩。
他的仕途,他的抱负,他渴望通过自己双手在地方上做出一番事业的雄心,都将被牢牢束缚在妻主的后院和家族的政治版图里。
他或许能得个虚衔,但实权?主政一方?想都别想!他的人生将彻底失去自主,成为依附于妻主和家族的一枚精致棋子。
王家千金那众所周知的跋扈性情,更让他预见未来生活的压抑。
这与他寒窗苦读、志在经世济民的初衷背道而驰!
他宁可选择青川这泥潭险地,靠自己的能力和手段去拼杀,去掌握实实在在的权力,去实现抱负,哪怕荆棘满布,也好过在锦绣牢笼里做一个仰人鼻息的“裴夫郎”。
外放,是他对家族安排最激烈的反抗,是他为自己争取的最后一片施展拳脚的天地。
赴任途中的那场暴风雪是天灾,但路途的艰险和随之而来的危机,未尝不是人祸催化下的绝境——
那些不满他“不识抬举”、断了联姻之路的人,或许正乐于见他折损在这风雪路上。
若非护卫拼死,墨云神骏,加上那场大雪阴差阳错将他引至那个拥有奇异暖炕的农家……后果不堪设想。
“大人,”亲信长随脚步轻悄地进来,低声禀报,“赵捕头在外候见。另外,裴七有密信传来。”
裴琰眸光一凝,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恢复成一潭深水:“让赵勇稍候。信。”
一张薄薄的、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纸条递上。裴琰迅展开,上面是裴七特有的、简练到近乎冷酷的暗语:
“人抵沈家。暖炕奇效,驱寒甚着,疑北地秘法,沈家言师从流落韩姓匠人。
沈家幼女,名宁玉,十岁,略识文字,曾于杂书见‘烟道暖墙’草图,闲谈提及,促成沈家求艺。
此女性情机敏,昨夜贼袭,地痞彪三,疑勒索未遂,曾以‘辛辣土方’退一敌。墨云对其异常亲昵,缘由不明。
彪三等已擒,村长及沈家秀才林松押送来衙。墨云同至。沈家余者,暂无异状。裴七。”
字字入眼。裴琰的目光先牢牢锁定在“暖炕奇效,驱寒甚着”和“疑北地秘法”上。这印证了他亲身的体验——那均匀、深透、仿佛源自大地本身的暖意,绝非寻常火盆可比。
[此物若真能推广,于青川这等冬日苦寒之地,实乃生民之福!活命之功!]
他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这暖炕,不仅仅是一个农家取巧的法子,更是他裴琰立足青川、收拢民心、做出实绩的一大契机!至于“韩姓匠人”、“杂书记载”等细节,他暂且按下,日后可徐徐图之。
“性情机敏”、“辛辣土方退敌”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十岁农家女,临危不乱,还能想到法子退敌,这份急智倒是不俗。]
但也仅止于对一个村女在危机关头表现出的急智的肯定。
墨云的亲近虽显异常,[或许是墨云重伤之下,对悉心照料者产生的依赖?毕竟那沈家小娘子为其喂水擦洗过。]
他给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暂时不足深究。
他的心思很快被“彪三”二字占据。[一个地方泼皮,敢在县令“因风雪受阻”的消息传出后不久,就悍然冲击刚救助过县令的民宅?]
这不合常理的狂妄背后,透着蹊跷。
[是愚蠢至极?还是……背后有人想借这把“刀”,试探我这个新县令的深浅,甚至制造事端,阻挠我安稳上任、施政?]
这触及了他作为地方主官的核心关切——地方治安与稳定,也关乎他能否在这远离京城的青川站稳脚跟,摆脱家族强加的、可能断送他政治前途的联姻安排。
裴琰抬眼望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色,眼前仿佛又闪过在大青村暖炕边惊鸿一瞥的那双眼睛——清澈,却又带着一丝让他莫名在意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但这念头很快被更宏大的思绪覆盖:如何将这暖炕之法,变成青川百姓抵御严寒的利器?
如何在这多为男子当权、但女子稀少且多囿于内宅的世道里,利用好这利民之功,稳固自己的权位,实现胸中抱负,彻底摆脱那令人窒息的、作为高门附属品的命运?
“传赵勇。”
裴琰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需要知道昨夜袭击的每一个细节,更需要赶在彪三被押解到案之前,通过赵勇这地头蛇,摸清青川县城内外的势力格局、治安状况,尤其是可能存在的“缝隙”与“钉子”。
青川这盘棋,是时候落子了。无论谁藏着什么秘密,都需放在这更大的棋局中,置于他裴琰的掌控之下,慢慢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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