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指出了问题所在,“‘绿’为入声字(仄),‘红’为平声字(平),此处应对仄声字。
记住,‘两岸晓烟杨柳绿,一园春雨杏花红’,‘绿’仄‘红’平,相对。声律之道,需细细体会其节奏韵律之美。”
沈宁玉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平仄?入声?这都是什么反人类的东西!现代普通话里早没入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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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学生……记住了。”
感觉比背十遍《论语》还累。
林松看出她的吃力,放缓了语气:
“声律启蒙是作诗基础,急不得。每日诵读,潜移默化,自会通晓。
今日,为父教你作一最简单的五言绝句。题目……便以这窗外初春新芽为题。”
沈宁玉:“……”
[作诗?命题作文?还是古诗?要命!]
她看着窗外墙角顽强钻出的一点嫩绿,脑子里一片空白。
让她用现代大白话描述很容易:小草钻出来了,春天来了,真顽强。
可要浓缩成五个字一句,还得押韵、讲平仄、有意境?
她感觉cpu要烧了。
她憋了半天,勉强挤出两句:“墙角……一点绿,春风……把它吹?”
说完自己都觉得惨不忍睹,脸微微烫。这什么玩意儿?打油诗都算不上!
旁边的沈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林松眼中也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但更多的是理解和耐心。
他温声道:“玉姐儿不必窘迫。初学作诗,能抓住‘绿’与‘春’的意象,已是不错。只是过于直白,少了些含蓄韵味。且平仄亦需调整。”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
“墙角新苔嫩,
风柔破土生。
虽微存志远,
点点报春情。”
“看,”
林松指着诗句讲解,“‘嫩’点其态,‘柔风’‘破土’状其势,‘虽微存志远’寓其神,‘报春情’点题。
五言虽短,亦可起承转合,含蓄蕴藉。平仄亦大致合律。
你初学,不必求工巧,先求达意,再慢慢雕琢字句,体会意境。多读多仿,水到渠成。”
沈宁玉看着林松写的诗,再对比自己那两句大白话,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云泥之别。
[作诗果然是个技术活+艺术活!这遣词造句、意境营造,没有长期熏陶真不行。]
她老老实实点头:“三爹果然厉害!学生……学生觉得好难,得慢慢学。”
“无妨,此乃常情。”
林松安慰道,目光转向那叠字帖:
“学问思辨、诗词歌赋,皆需时日。然落笔成文,字乃门面,此功却可勤练而得。
你临《颜勤礼碑》已有进步,结构渐稳。然看此‘道’字捺脚,”
他抽出一张沈宁玉的字,“收笔处锋芒过露,略显浮躁急切。颜体精髓,在于外圆内方,骨力遒劲而藏锋于拙。
笔锋需含而不露,如君子藏器于身。过露则失厚重,易流于轻佻。
再写十遍此字,细细体会‘藏锋’之意,心静则笔稳。”
沈宁玉如蒙大赦!
比起琢磨那些虚无缥缈的意境和反人类的平仄,练字简直成了放松!
她立刻恭顺应道:“是,三爹!”
铺纸蘸墨,沉心静气,一笔一划地重新临写起来。至少这个“藏锋”,她还能通过观察和手感去模仿。
一时间,堂屋内只剩下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沈书偶尔吸鼻子的细微声响。
沈宁玉在笔画的方寸之间,找到了暂时的宁静和掌控感。
直到沈宁玉将第十个力求藏锋的“道”字写完,林松仔细看过,微微颔:“嗯,收敛不少,有进步。习字如修身,贵在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