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二爹。”
沈宁玉接过铜板揣好,把花椒包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像条滑溜的小鱼,敏捷地穿过忙碌的人群,溜出了喧嚣的院门。
村路上尘土飞扬,运料的牛车吱呀而过。沈宁玉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远离工地的清净,脚步轻快起来。她目标明确:镇上药铺。
青头镇,药铺。
药铺门脸不小,黑漆招牌透着股肃穆。
沈宁玉抱着布包走进去时,药铺里人不多,一个穿着绸衫、管家模样的人正在柜台前抓药,伙计正陪着笑脸。
沈宁玉安静地站在一旁角落等着,目光扫过药柜上密密麻麻的药名标签,心里默默盘算着说辞。
终于,管家抓完药走了。
伙计转过身,看到角落里抱着个粗布包、穿着普通甚至带着点土气的半大少年,脸上那点对管家的恭敬笑容瞬间淡了下去,换上了职业性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小兄弟,抓药还是看病?”
沈宁玉上前一步,将布包小心地放在柜台上,声音刻意压低了些,带着点乡下少年的局促,但吐字清晰:“小哥,不是抓药。我有点山货,想问问贵店收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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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主动解开了布包的一角,露出里面深红色、颗粒较小、色泽相对暗沉的花椒。
那股辛麻香气散开,但不如空间花椒那般霸道纯粹。
伙计被味道一冲,眉头皱得更紧,捂着鼻子,语气更加不耐烦:
“花椒?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子怪味!快拿走拿走!别熏坏了店里的药材!当咱们药铺是什么地方?收破烂的吗?乡下来的,不懂规矩!”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赶苍蝇似的挥着手,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沈宁玉眼神一冷。
[狗眼看人低!]
她没理会那聒噪的伙计,而是直接看向柜台后面,一个正在低头拨弄算盘、穿着体面长衫、蓄着山羊胡的老者——那应该是掌柜。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药铺里有些尴尬的气氛,带着一种越年龄的笃定,不再刻意伪装少年的声线,恢复了原本的清亮:
“《本草衍义》有云:‘花椒,味辛,性温,有小毒。归脾、胃、肾经。温中止痛,杀虫止痒。’
《名医别录》亦载:‘主除风邪气,温中,去寒痹,坚齿,明目。’
此物非是‘乱七八糟’,而是正经八百的药材!贵店若是不识,或是不收,直说便是,何必出口伤人,辱人‘乡下人不懂规矩’?”
清脆的童音,引经据典,条理清晰,瞬间让整个药铺安静下来!
拨弄算盘的掌柜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沈宁玉身上,满是惊异!
那趾高气扬的伙计更是目瞪口呆,张着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上那点倨傲瞬间变成了错愕和慌乱,指着沈宁玉的手指都忘了收回来:“你……你……”
沈宁玉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平静地回视着掌柜,眼神清澈而坦然。
掌柜放下算盘,快步绕过柜台走了过来。他先是对着沈宁玉拱了拱手,语气带着歉意和掩饰不住的好奇:“小姑娘,他敏锐地分辨出了声音,对不住,伙计无礼,老朽代他赔个不是。”
他看了一眼沈宁玉的装束,并未多问。
他仔细看了看柜台上的花椒,又捏起几粒放在鼻端嗅了嗅,再仔细看了看品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态度依旧认真:
“嗯,确是花椒。品相尚可,乃本地野生,辛麻之气稍欠火候。小姑娘,你方才所言典籍,倒是分毫不差。”
他赞许地点点头。
“掌柜爷爷博闻强识。”沈宁玉微微颔。
掌柜捋着胡须,沉吟道:“既是正经药材,我药铺自然收。只是这品相……寻常药材铺收此等野生花椒,约在四十文到四十五文一斤。小姑娘你看如何?”
四十文一斤!这一斤就是四十文!沈宁玉对这个价格心中有数,后山野生花椒品相普通,这个价合理。她点点头:
“掌柜爷爷公道,就依您。”
“好。”掌柜对那伙计道,“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