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玉心中冷笑。面上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大人抬爱!小子定将大人勉励之言转告家兄家姊!大人恩泽教化,惠及乡梓,草民一家感佩于心!”
裴琰看着眼前这“少年”滴水不漏的应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和更深的好奇。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用心挑选吧。”
说完,转身对身后跟着的裴七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便迈步离开了书肆。
直到那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沈宁玉才收回目光,嘴角那点笑意也淡了下去。
[麻烦。]
她心里给裴琰贴上了标签。
“小……小哥,”
掌柜这才敢出声,“您……您还要这块墨吗?”
“要。”
沈宁玉恢复平静,将墨锭和挑好的纸笔推到柜台,“还有这两刀纸,两支笔,劳烦掌柜算账。”语气干脆利落。
付了钱,将东西仔细包好放进背篓。走出书肆,刺目的阳光让她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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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石立刻凑上来,脸上带着点紧张后的松弛:“玉哥儿,裴大人……没说什么吧?”
“没说什么,就是问问家常,鼓励读书。”
沈宁玉语气平淡,“走吧,回家。”
兄妹二人汇入人流,朝着镇外走去。
回村的路上,沈宁玉沉默地走着,思绪却飘得很远。
裴琰的试探让她警惕,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家中即将面临的一个现实问题——大哥沈林的婚事。
她知道大哥过了年就十八了,在这个时代,男子到了这个年纪,婚嫁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虽然朝廷律法并无强制男子婚配的条款,但乡俗和家庭压力必然不小。
回到沈家新宅那气派的院门前,沈宁玉刚卸下背篓,就听到堂屋里传来母亲沈秀带着明显忧虑的声音,以及村长王老伯语重心长、甚至有些急切的劝告:
“……秀姐啊,不是老汉我催你!朝廷的规矩摆在这儿,女子年满十八必须娶夫郎,这你是知道的!虽说跟你家老大无关,可你家老大过了年就整十八了!这亲事,必须得抓紧给他相看了!”
沈宁玉脚步一顿,心中诧异:
[等等?大哥的婚事?朝廷规定不是只强制女子必须娶满三夫吗?男子不是只需登记备案就行吗?怎么村长这语气,倒像是大哥不赶紧‘嫁’出去就要出大事似的?]
她正疑惑间,就听王老伯的声音继续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我知道!律法是没说男子到了年纪非得嫁人!可秀姐啊,你想想,这世道,男子过了十八还没定下人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么是家里穷得叮当响,没人看得上!要么就是人有什么毛病,被挑剩下的!名声可就坏了啊!”
“官媒那边递了话过来,你家老大沈林的名字已经在‘待议册’上挂着了!虽说官府不会像对女子那样强制指配,但入了这册子,就等于被官媒盯上了!”
“官媒那些人,为了完成上头摊派下来的‘促成婚配’的数目,可不管那么多!他们会三天两头给你家‘推荐’人选!”
村长的声音带着一种深谙其中门道的无奈,
“到时候,给你家推来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家?
要么是那些死了几个夫郎、名声不好的凶悍女子,要么是穷得揭不开锅、想靠娶夫郎得笔嫁妆补贴家用的破落户!
甚至……甚至可能是些有怪癖、身体有隐疾的!官媒只求数目,哪管你合不合适、受不受委屈?”
“你家沈林可是你家顶门立户的长子!人勤快,手艺好,模样也不差!
现在咱家日子好了,松哥又在官学有大出息,正是给林哥儿挑个贤惠知礼、家境殷实的妻主,让他入赘过去也能过上好日子、不受委屈的时候!”
“要是拖到被官媒三天两头地塞些歪瓜裂枣来‘相看’,烦也烦死你!
名声更要被拖累!到时候好人家谁还愿意要一个被官媒‘重点关照’、‘议亲多次不成’的男子?那不真成没人要的了?”
“秀姐!不能再拖了!这‘待议册’就是悬在头顶的刀!晚一天,好姑娘就被别人家挑走了!
晚一天,林哥儿的名声就多一分受损的风险!你忍心看他后半辈子过得憋屈,被人戳脊梁骨说是‘老剩男’、‘官媒都嫌弃’吗?”
堂屋内,沈秀看着村长放在桌上的那卷薄薄的名册,更像是官媒的潜在名单,只觉得重若千钧。
她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