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登记是合法的,怕什么!】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重新挂起平静的表情,迈步走向堂屋。
堂屋内,气氛凝重。
裴琰端坐上,一身青色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但那股久居人上的官威和此刻刻意收敛的压迫感,让堂屋里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母亲沈秀和下的林松坐在下,神情都有些局促不安。
赵大川和孙河站在一旁,更是大气不敢出。
“裴大人。”
沈宁玉走进堂屋,对着裴琰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个书生礼,姿态从容。
裴琰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尤其在看到她身上那套明显是男装的靛蓝衣衫时,眼神微微一凝。
“沈秀才回来了。”
裴琰的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学生去县城书肆交了些抄录的书稿。”
沈宁玉坦然回答,目光平静地迎上裴琰的视线。
“哦?只是交稿?”
裴琰端起手边的粗陶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本官听闻,沈秀才今日还去了县衙户房,办了一件……颇为引人注目之事?”
来了!沈宁玉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解”:
“大人是指学生去户房更新户籍信息一事?确有此事。学生如今已是禀生秀才,按律更新身份,有何不妥吗?”
她直接将“登记夫郎”模糊成“更新户籍信息”,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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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琰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如刀,直接点破:
“本官说的是,你与那位谢君衍公子登记婚书之事!沈禀生,你年仅十二,前途无量,为何如此仓促定下终身?
且对方……那位谢公子,身份来历、身体状况,你可曾真正了解清楚?此等终身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沈家众人心上,也带着一种上位者对“失足”人才的惋惜与质疑。
面对裴琰的诘问和家人的震惊目光,沈宁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上了一种被冒犯的平静。
她挺直了脊背,目光直视裴琰,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读书人的傲骨:
“回大人,学生婚配一事,乃学生私事。一未违朝廷律法,二未伤天害理。双方户籍文书齐全,自愿登记,程序合法。户房小吏已查验无误,予以登记造册。”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疏离的客气,甚至隐隐的强硬:
“至于学生为何如此选择,谢公子身体状况如何,此乃学生与谢公子之间事,恕学生不便向大人细禀。
大人身为父母官,日理万机,学生区区私事,不敢劳大人过问挂心。”
“学生私事,不劳大人过问挂心。”
这八个字,如同清泉落石,在凝滞的堂屋内格外清晰。
沈宁玉的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清晰的界限感——这是我的私域,与你无关。
裴琰深邃的眼眸骤然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愠怒混合着被冒犯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他身为县令,又是两榜进士,自上任以来,在青川何曾受过如此明晃晃的“拒答”甚至近乎“顶撞”?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隐在袍袖下泛白。
堂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秀吓得脸色煞白,想开口打圆场,却被林松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松看着女儿那沉静却带着锋芒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短暂的死寂后,裴琰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他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但声音却比刚才更加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好一个‘私事,不劳过问’。沈禀生倒是……颇有主见。”
他锐利的目光在沈宁玉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她看穿。沈宁玉毫不避让,眼神坦荡。
最终,裴琰收回了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本官身为父母官,自有提点教化地方士子之责。
你既执意如此,本官亦无话可说。只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因一时轻率,误了大好前程。告辞。”
说罢,他不再看沈宁玉,起身拂袖而去,青色官袍带起一阵冷风。沈家众人连忙起身相送,大气不敢出。
送走裴琰这尊冷面神,堂屋内的气氛才骤然一松。沈秀几乎是扑到沈宁玉面前,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
“玉姐儿!你……你怎么敢那样跟裴大人说话!那可是县令大人啊!万一他记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