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上的数字触目惊心,除了零星几个靠近大河的村落情况稍好,绝大部分地区预计收成不足往年的三成,甚至有些地方可能颗粒无收。
巨大的压力如同磐石压在他的心头。
朝廷的考课、流民的安置、本地百姓的生计……每一样都足以让一个地方官焦头烂额。
而这种持续的高温干旱,找不到合理有效的解决方法,更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大人。”
一名衙役在门口恭敬禀报,“车马已经备好,是否现在出巡视?”
裴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起身:“走。”
他决定再去下面亲眼看看,或许能找到一线生机。
马车驶出县城,一路向南。
车厢内闷热异常,裴琰却毫无所觉,他的目光始终投向窗外。
官道两旁,景象凄凉。
大片大片的土地裸露着,被晒成灰白色,零星点缀着一些枯黄的、毫无生机的秸秆。
偶尔能看到一些农人在田地里忙碌,挑着可怜的一点水浇灌,但那动作显得如此徒劳。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干草的气息,死气沉沉。
陪同巡视的县丞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县令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人,这边离河道远,取水极为艰难,百姓们也是……尽力了。”
裴琰沉默着,唇线抿得死紧。
尽力了?这就是尽力的结果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去河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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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转向,朝着最近的一条河流驶去。
到了河边,景象并未好转多少。
河床大面积裸露,水流细弱混浊。
两岸的田地同样干裂,秧苗稀疏枯黄,情况并不比远离河道的好多少。
只有紧挨着河岸的极少数地块,靠着人力不间断地取水,才勉强保住了一点绿色,但也岌岌可危。
裴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在河边也是如此?是农民懈怠?还是这旱情真的已严重到人力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让马车停下,走下车来。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看到不远处,一位老农正佝偻着背,用一个大木瓢,从河里舀起一点浑浊的水,费力地泼向身边一小片蔫头耷脑的秧苗。
动作缓慢而艰难,每一下都仿佛用尽了全力。
裴琰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
“老伯,怎么就您一个人在此浇水?”
那老农抬起头,脸上是被晒得黝黑红的皮肤,皱纹里嵌满了疲惫和尘土。
他看了一眼裴琰一行人,虽不识得官身,但看衣着气度也知道非富即贵,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贵人哪……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家家都这样啊!河水退下去这么多,打一桶水都得费老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