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她忽然怔住。
——他现在本来就是虚影。
夕阳染红了大地,风吹着草柔柔的飘过。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楚与非突然开口问道,“你觉得那些神官老头们真的能就这样被吓到出神山吗?”
“那就要看临泽的手段了。”江令舟严肃道。
夕阳彻底沉入山峦,彩虹早已消失不见,暮色四合,他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里一点点模糊。
“江令舟?”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夜色里,只馀一声低低的叹息,像是风拂过耳畔。
又是这样……
又这样无声无息从她旁边离开。
“我一直都陪在你身边。”
风送来他的声音。
楚与非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幽冥界的毒蛇坑里最後看到结局是他。
她害怕着颤抖着对待过去感情的时候,替她拿起剑的也是他。
但为什麽……为什麽不能说实话。
楚与非很害怕,害怕那天再也见不到她。
她可以一次次义无反顾跑着去找他,她不怕什麽流言丶世俗,也从来不在意什麽身份正邪。
她害怕的是——当她义无反顾跑向他的时候,抱住的只是一个虚影。
她不需要什麽暗处的保护,她只是想要他在她的身边,能让她看见,让她感受到。
四周归于寂静,只剩楚与非小声地啜泣,忽然有几只萤火虫幽幽飘来,在她身边轻轻浮动,像是他残留的温度。
最亮的那只停在了她的发间,楚与非擡头,伸出指尖。
那萤火虫便停在了她的指尖。
一闪一闪发着光。
像是安慰。
又像是暗示。
其实我一直都在。
***
是夜,星掌神官跌跌撞撞地冲向神山边界,衣袍凌乱,发冠歪斜。
他踉跄着扑向那道无形的屏障,十指抠进结界泛起的涟漪里,像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他要活命。
什麽神官?不过是神山这座华丽囚牢里的困兽罢了。
神界早就消亡了,不是吗?
千百年来,他们这些神官守着早已湮灭的神界遗骸,像阵中凝固的星辰,连熄灭都只能留在既定轨迹。
可星辰会死,神官却连死都要被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