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无声掠至张世安身侧——是不良帅。
上回因守御失察,让刺客借阵法近身,险些伤及先生,此事一直压在他心头,愧恨难平。
此刻亲耳听闻天宗竟勾结邪修,图谋不轨,怒火瞬间炸燃!
他冷目一扫晓梦,声如寒铁:“天宗勾结邪祟,意图加害先生,罪无可赦!张先生只需一声令下,我即刻调集人马,踏平天宗山门!将那些叛道逆伦之徒的头颅,尽数悬挂武帝城楼,血祭三日,以儆效尤!”
张世安不置一词,只是慢条斯理地啜着茶,神情闲适得仿佛置身山野清风之中。可落在晓梦眼里,这份沉默却比雷霆更令人窒息——她心口一沉,如坠冰窟。
天宗闯下的祸端,终究还是避无可避了。
她双膝一软,扑通跪地,额头狠狠磕在青砖上,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此事确由天宗而起,先生若要责罚,晓梦万死难辞。但求您开恩,赐天宗一线生机!身为宗主,我未能约束长老,罪在当诛……若您动怒,只取我性命便可,莫牵连无辜。”
屋内死寂,空气仿佛凝成铁块。
卫庄立于角落,嘴角微扬,藏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不良帅面覆黑纱,眸光却似寒刃出鞘,杀意悄然弥漫。
唯有张世安,依旧云淡风轻,品茶如赏景。
就在众人屏息之际,他忽然轻叹一声:“徐府这茶,倒是香得沁人肺腑。”
一句话出口,宛如暖风破霜,满室紧绷骤然松动。所有人怔怔望来,满脸愕然。
他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落向地上颤抖的身影:“晓梦姑娘,我记得那日邪修来袭前,你曾亲自登门示警,是也不是?”
晓梦一怔,连忙点头:“是……我见先生身边有陆地神仙护法,便以为多虑,未敢深言。谁知那邪修竟掌握‘诛天阵’,酿成大祸,实非我所料……”
话音未落,张世安已执壶续水,轻轻将一杯新茶推至她面前。
晓梦眼角微瞥,心头猛地一颤——茶满为送客,此乃江湖铁律。张先生这是……要逐我离去?
可她低着头,看不清杯沿是否盈溢,只能僵跪原地,冷汗涔涔,心如乱麻。
卫庄双眼圆睁,把这一幕看得真切。
——分明只是添了半盏水,哪有什么“茶满逐客”的讲究?
再看张世安神色从容,眉宇间无怒无波,哪像是要清算的模样?
他脑中电光火石一闪,顿时明悟:好家伙,张先生压根就没打算动手!
果然,张世安心思通透,不动声色间已定乾坤。他对天宗无意屠戮,至少,对晓梦此人,手下留了情。
卫庄心底一阵失落,暗自咂舌。
原本还盼着随不良帅杀上天宗,顺道会一会北冥子,痛快战上一场。如今倒好,刀未出鞘,局已收场。
不良帅也是老狐狸,一眼便看穿张世安的态度——这位高人,压根没把这事放在眼里。灭天宗?太麻烦。懒得理会罢了。
于是,他冷哼一声,悄然退后,周身杀气如雾散去,不留痕迹。
张世安这才抬手,朝晓梦轻轻勾了勾指头,笑意温润:“起来吧,找个位置坐。”
“真要追究,早动手了,还能等到现在?”
“灭你天宗,于我而言,不过一句话的事。”
晓梦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迟缓地起身,跌坐在椅中。
背脊触到木椅的刹那,一股凉意直冲头顶——她这才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仍不敢信,声音微颤:“先生……真的不再怪罪了吗?”
张世安颔,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若非你当日赶来示警,天宗此刻早已化作焦土。念你这几日尽心协助,过往之事,一笔勾销。但若再有下次……”他眸光微闪,“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晓梦浑身一震,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下一瞬,她再度跪地,重重磕下三个响头,砰砰作响:“多谢先生宽宏大量!小女子代天宗上下,叩谢再生之恩!”
站在张世安身后的不良人负手而立,冷眼旁观,鼻腔里轻轻一哼。
他万没想到,如此重罪,竟被轻描淡写饶过。
换作是他,天宗早已从九州版图上彻底抹去。
——能遇上张世安这般仁心之人,天宗真是祖坟冒青烟,积了八辈子德。
“你们这波真是血赚啊!”
屋外,赤练一边站岗一边竖着耳朵偷听,忍不住低声感叹。
天宗在九州是什么地位?响当当的金字招牌!晓梦身为现任宗主,平日里哪个见了不得双手合十,毕恭毕敬喊一声“晓梦大师”?
可现在呢?
堂堂天宗之主,竟跪在地上对着张世安磕头求饶,姿态低得像只讨食的小猫,连头都不敢抬。
赤练透过窗缝望着屋内那道含笑端茶的身影,心头一震,敬畏更甚。
换个人,早被晓梦那一手秋骊剑术唬得五体投地。
可张先生呢?轻描淡写一眼看穿,仿佛她所有算计都不过是小孩过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