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的剩馀几人也都被绑在火架子上,烈火灼烧下发出凄惨的呻吟。
诺亚眼疾手快地把她抓了回来,嘴里吐出破碎的几个字:“造孽…造孽啊……”
黎星言擡头对上了孙莉娜湿漉漉的双眼,解释道:
“他们应该会出塔,不会死的。”
孙莉娜稍微冷静下来了一点,很快就一脸被骗了的表情,愤怒道:
“你知道?!!”
*
一天一夜没休止的干活後,诺亚终于完成了他的方舟。
粘稠的沥青被他和他的儿子涂抹在每一条缝隙中。诺亚的方舟并非精致的舟艇,而是一座粗糙丶笨重丶弥漫着树脂与生命气息的移动堡垒。它巨大的轮廓突兀地耸立于旱地之上,像一道沉默而固执的审判,对抗着整个世界的喧嚣与悖逆。
它静静地等待着,等待上帝亲手为其关上大门,也关上旧时代的一切。
公元前2646年,上帝降下了洪水。
黎星言搭上祁明宴伸出的手,登上了这艘历史神船。
万物的种子在这里留存,而罪恶泯灭于洪水。
那洪水并非人间的雨,乃是穹苍之上所有的窗户骤然破裂,是深渊之底所有的泉源轰然崩决。它不是降临,而是吞噬。先是一声撕裂寰宇的巨响,随即天与海古老的疆界彻底泯灭,重返太初的混沌。
船外是咆哮着要碾碎一切的重压,是裹挟着整个旧世界残骸的浑浊激流;船内,则在牲畜的体温和干草的微尘中,保存着一声颤抖的呼吸,一个关于未来的丶微小而坚韧的诺言。
次日黎明。
黎星言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洪水吞没世界的咆哮终于止息,方舟像一枚疲惫的种子,漂浮在无垠的丶死寂的墨色水面上。一百五十个昼夜的幽闭,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的体味丶干草的尘埃和一种近乎凝固的期盼。
诺亚站在窗边,皱纹深处镌刻着忧虑。他深知自己肩负的是一切生灵最後的火种。他伸手,最先放出了乌鸦。那黑色的使者一去不返,想必是找到了漂浮的腐肉,却忘了归途。
希望,如同舱内微弱的灯火,开始摇曳。于是,诺亚捧出了那只“鸽子”——羽毛洁白,温顺而脆弱,与窗外那片毁灭性的混沌形成极致对比。它小巧的躯体仿佛承载不起这探测一个世界生死的重任。
鸽子扑棱着翅膀,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方舟内,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次心跳都是沉重的鼓点。诺亚与家人屏息凝神,耳中只有牲畜不安的蹄声和脚下水流永恒的叩击。
一日,两日……就在绝望即将再次笼罩时,一个微小的白点刺破了灰暗的天幕。它越飞越近,翅膀显得如此疲惫,却目标明确——它回来了!
诺亚急切地伸出布满老茧的双手,鸽子轻盈地落于其上,微微颤抖。然而,它的喙中空空如也。没有找到栖息的枝干,没有露出水面的土地。这一次的归来,带回的不是希望,而是世界依然死亡的确证。
孙莉娜在船上呆得极其焦躁,因为他们上船已经有几日了,而仍然没有找到通往第二层的阶梯。
她十分绝望地看向黎星言二人:
“你们怎麽一点都不急啊!?”
然而青年只是淡淡回了两个字,嗓音清澈柔美:“快了。”
女生终于认清了现实,这两人哪里是什麽闹别扭的情侣,简直是一对和谐的夫夫!
又等了七天,诺亚再次放出鸽子。到了晚上,鸽子飞回来了,嘴里叼着一片新拧下来的橄榄叶子。
“Anoliveleaf。”
这是希望与生机的象征。
然而黎星言在那片新叶上,看到了DNA的双螺旋纹路。
耳边传来那个开始的充满神性的声音:
“恭喜你们??真理塔二层已开啓,请继续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