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宓不明所以,视线扫过他峻挺英伟的身体,视线凝在男人挺得越发饱满的胸膛上一瞬,真心诚意地发问:“你走在街上,谁敢欺负你?”
他不去折腾其他人都不错了。
她这样不解风情,朱聿面色微沉,但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他又只能保持沉默。
看着他眉眼间难掩焦躁的样子,庄宓仿佛看见了一只刚刚戴上绳套而浑身不自在的大狗。
让人很想揉一揉他因为焦躁而翘起几缕的卷毛。
“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庄宓回来的时候才知道他现在住的那处别院离这儿并不远,一想到当时她被困在里面时辗转的愁绪,庄宓轻轻哼了一声,提醒端端和她阿耶告别。
端端忙中偷闲,从铺满了大半个罗汉床的玩具里抬起头来,小手敷衍地晃了晃:“阿耶再见!”
语气铿锵有力。
和她阿娘一样,巴不得他快点走。
朱聿觉得有些心酸。
再一看,庄宓还在那儿笑,他眯了眯眼,一只手臂横过去,人顿时贴在了他怀里。
“送一送我。”
庄宓瞪他。就几步路有什么可送的?
朱聿不吭声,狭长幽深的眼直勾勾地看着她,直到把人看得不自在了,他手臂上跟着一痛。
她才勉强点头。
端端玩得不亦乐乎,等拼好一副七巧板,她自觉美不胜收,下意识想要让阿娘和她一起欣赏,一抬头,却不见人影。
她叫了几声,没有人理她,正不高兴时,秋娘快步进了屋:“乖,我来陪你玩儿好不好?”
端端点头同意了。
等庄宓回来,端端一头扎进她怀里,双手环住她腰,庄宓心跳漏了一拍,想起刚刚一双更结实有力的手环住那里的触感。
截然不同。
耳畔传来女儿撒娇的软语,自己却心不在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庄宓有些愧疚,低头亲在她热得红扑扑的脸蛋上。
端端像一尾小鱼,快活地在她怀里划水。
庄宓怀里沉甸甸的,心里那点儿微妙的躁动也跟着沉了下去。
……
次日一大清早,血气躁动了大半夜的朱聿收了长枪,和他对练的几个侍卫早已浑身酸软,见他挥了挥手,如蒙大赦,忙不迭地低头走了。
陛下龙精虎猛,可怕如斯!
朱聿回了房,随山默默呈上北城送来的奏疏,他随手翻了几本,都是明里暗里劝他早日归去的话,丢到一旁,懒得再看剩下的。
“传孤旨意,让晋王先行回程。”
朱危月如今日日红光满面,笑起来的嗓门越来越洪亮,朱聿心头又酸又妒,如今来了机会,索性给她多安排点事儿做。
他么,则是有更紧要的事。
收到旨意的朱危月不情不愿地来和庄宓还有端端告别。
“姑奶奶一定会很想很想你的,端端会想姑奶奶吗?”说完,不等小人回答,朱危月脸蹭着她圆嘟嘟的脸蛋一阵狂摇,直把端端晃得眼前发晕,几根小卷毛跟过了电似的直挺挺地翘了起来。
隋行川静静站在榴树下,看着朱危月和小孩子玩闹的样子,面容冷艳,眼神却柔软。
“老师。”
重逢之后,两人没怎么说话,一来彼此的处境尴尬,二来,也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叙旧?闲谈?都不适合。
隋行川看着她,淡淡颔首:“从前利用了你,是我存心而为。你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利用?
庄宓想起隋行川赠给她的那本琴谱。
她忍不住道:“老师既然有心修好,为什么不早一些动身去找她?”而是将希望寄托在一本琴谱上。若是她忘了它,随意将它丢在箱笼里;又或是她根本没有与晋王朱危月打交道的机会,那首曲子也入不了她的耳,那该怎么办?
隋行川的视线落在榴树上那几只叫得绵绵的蝉上,声音很轻:“我有我的骄傲。”
每个人处境不同,她们不会懂。
年少时的他无法忍受心上人的风流成性,为了她在外的那些蓝颜知己,年轻气盛的两人屡屡争吵不休。隋行川听她满不在乎地说:“你要是不愿和我好,那就一拍两散!我去求我那侄儿给我换个大度能容人的驸马。”
“我不是非你不可,隋行川。”
一字一顿,痛入心扉。这些年无数个午夜梦回,萦绕在他耳畔的都是那句话。
他假死,换了新的身份,甚至去到了离她千里之远的金陵。
可是他还是舍不得、放不下。
庄宓隐约懂得了他心底的痛苦与挣扎,但转念一想,朱危月就是这样的性子,如今身边也不乏年轻俊秀的郎君陪伴,那他现在为什么又选择忍?
隋行川像是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轻轻笑了一声,他作着女装打扮,面若敷漆,目长而媚,这样一笑更是风华出众。
“没错,她如今身边仍然有许多赶不走的苍蝇……不过无所谓了,只要她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永远是我,我就不后悔。”
隋行川说话时半是倨傲半是寂寥的样子落在庄宓眼中,时不时想起,仍觉得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