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人凤的目光落在胡斐脸上,那眼神像淬了冰的钢刀,带着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沉郁与复杂。
胡斐握紧刀柄,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先动——他敬重苗人凤的侠义,更不想让这场对峙变成父辈恩怨的简单复刻。
“爹!”苗若兰见气氛凝重得吓人,忍不住拉了拉苗人凤的衣袖,“你别这样……胡大哥不是坏人,田归农说的那些话,肯定是假的!”
苗人凤猛地转头看向女儿,脸色铁青:“你懂什么!江湖险恶,人心叵测!田归农那厮的话你也信?若不是你私自下山,怎会卷入这些纷争!”
“我下山是想知道真相!”苗若兰被父亲严厉的语气激得红了眼眶,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总是说‘长大了自然会懂’,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当年胡伯父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是不是真的……真的知道些什么却瞒着我?”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大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胡斐的心猛地一揪,他其实也想问这句话,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苗人凤的身子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化为怒色:“放肆!大人的事,岂是你一个小姑娘能置喙的!”他扬手就想打下去,却在看到女儿含泪却倔强的眼神时,手停在了半空,终究是舍不得。
“我不是小姑娘了!”苗若兰咬着唇,泪水滚落,“我知道你和胡伯父的恩怨,知道江湖人都说你们迟早要了断。可我不信!胡伯父是英雄,你也是!英雄之间,怎会用阴谋诡计?”
她转向胡斐,目光清澈而坚定:“胡大哥,我相信我爹,也相信你爹是光明磊落的人。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对不对?”
胡斐看着她含泪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他想点头,可父亲死得不明不白,田归农的嘴脸又历历在目;想摇头,却不忍打破这少女心中的纯粹。
“若兰……”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程灵素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柔声道:“苗姑娘,事情或许比我们想的更复杂。苗大侠不愿说,定有他的难处,你先别逼他了。”
“难处?”苗人凤冷哼一声,收回手,眼神黯淡下来,“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更痛苦。我护不住你一辈子,至少让你多几年安稳日子。”
“我不要糊涂的安稳!”苗若兰倔强地反驳,“我要真相!哪怕它再痛,我也想知道!”
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胡斐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南兰站在一旁,起初只是默默看着,此刻却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有人说,越是想护着的人,越是会因为隐瞒而受伤。”
这话一出,苗人凤的身子猛地一震,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地转头看向南兰,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痛苦,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都有些飘。
南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了之前的冷艳,反而多了几分复杂的哀伤:“我说,有些隐瞒,不是保护,是更深的伤害。就像……当年你以为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就能护得住所有人,可结果呢?”
“你到底是谁?”苗人凤死死盯着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南兰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沧桑:“苗大侠不认得我了?也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变了,你也……老了。”
她缓缓摘下头上的珠钗,散开长,又抬手褪去脸上一层薄薄的易容粉——原本娇艳的面容渐渐变得柔和,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清丽,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极了苗人凤记忆深处的某个人。
苗人凤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一个几乎被他尘封在心底的名字,冲破了二十多年的枷锁,带着血淋淋的痛楚,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南……南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