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元赞许地同夏侯婴对视一眼,亲近地拉着李左车,与韩信一起,也去喝酒去了。
隔墙有耳,不能不防。
他们三人一起去了韩信那儿,李左车喝了会儿便去歇息了,韩信将他扶到了不远处的帐中。
“为何又愿意给张耳封王了?”韩信喝得有些上头,只面色有些微红,意识还清醒着。
“自然是为了我阿翁的面子,也是为了老师的面子。”刘元头都不擡,咕咚咕咚捧着酒坛喝,这低度酒喝着压根不醉人,“也不知道什麽时候能整点高度酒,要求也不高,就赵王宫那些就好。”
“高度酒?这是何意?”韩信推测应该是烈酒的意思,“哪有这麽好的事,赵王宫中那些已经是难得的珍品了。”
刘元用力地摇了摇头:“那是你没见识过更好的。”
更好的?她什麽时候喝的?汉王的酒有多少,他一清二楚——毕竟刘邦经常拉着他喝酒,夸赞他是大汉股肱……
韩信不想同醉鬼掰扯,刘元这动作很明显就是酒意上头了。
他叹了口气:“不管你是为了什麽,总归张耳不是等闲之辈,你莫要把他看轻了。”
他确实说到了点子上,刘元擡举张耳做这个赵王,并不只是冲着韩信丶刘邦。
给他个赵王又如何?眼下不论是人才还是兵力,都不支持刘元追求的集权与统一,先有足够的实力与项羽对抗,收服这些诸侯王,才是眼下的要紧事。
此前,刘元想的曾是慢慢来,力所能及地将打下的地盘治理好,而不是分封一屁股异姓王丶同姓王,留下一大摊子事。
只是……
“仅仅安插这两个官职,看起来是很重要,但若是这二人没有太多才干,只怕辖制不了张耳多久。”韩信转身倒了杯水,摇晃着刘元,“醒醒,醒醒!”
刘元一听韩信这真诚的建议,也不伸手,将头凑到韩信手中的水杯前,喝了起来。
刘元擡眸,眼睛好像蒙着一层水雾:“老师,这对元最好了,你是元最好的老师……”
她狡黠笑笑:“想不到,老师也琢磨起这些事情来了。”
“这只是第一步罢了。你以为我会把赵国全须全尾的给他吗?我要再划几个郡县出来。”
“划几个郡县出来?是像魏国那般吗?”
“不需要太大的地方,我只需要把战略要地划出来,再把赵国与周围诸侯国分隔开就足够了。”刘元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地方,“如此,他们便翻不出什麽浪花。”
韩信向地图看去,刘元指出来的这些地方,若是单独置郡县,附近这几个国家的领土将犬牙交错,被汉王牵制。
他沉默了,看着呼呼睡去的刘元,给她披了一件衣裳。
秦朝置郡县,楚丶汉要分封,她倒是想得出来这般好的主意。
这样妖孽的天才,当真是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吗?
韩信第一次对自己的记忆産生了怀疑——他好像只教过她兵书啊!入汉营之前,韩信遭遇过许多嘲笑,他们都说自己目中无人,可他们也不想想,自己配吗?
见到刘元这样的学生,他胸中那口气顺了,过去的种种只是他们有眼无珠。
像刘元这样的,才可以做他的学生!
她聪颖刻苦,心怀天下,着实给了他太多惊喜。
他一定要好好教导刘元,绝不可浪费她的才华。
韩信正在下着决心,却听见“轱辘”一声,桌上的酒壶滚到了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弯腰,试图将地上的酒壶捡起来。酒壶在刘元身旁,他眼睛的馀光瞟见了一截雪白的脖子。
非礼勿视。
韩信将头扭了过去。倒是没发现,一个夏天过去,她的脸晒黑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