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翁,给我派几个人帮忙,我要懂算账的,再来两个木工……我要搞个新的记账法!再搞个比算筹还好用的工具出来!”
刘邦此时正同张良丶陈平丶郦食其问策,为的便是敖仓粮道一事。
他懒得搭理刘元,摆了摆手:“你去找薄姬,如今她管这些。”
薄姬?薄姬一向侍奉阿母甚是殷勤,能从阿母手中得了这样的差事,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你别急着走啊,帮乃公出出主意,”刘邦将刘元也拽着,坐下来想办法,还塞给刘元和刘盈两副碗筷,“你俩也跟着吃点。”
刘元瞅了瞅碗里的饭,很明显不如之前了。看来这粮食确实是出了大问题,难怪阿母忙得脚不沾地,阿翁又如此急切。
钟离昧疯狂地破坏粮食,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周勃头疼极了。曹参刚回来还没见刘邦,就被派去守粮仓了。
这粮道太长了——从敖仓一直通到黄河岸边,比万里长城也不差多少了!
钟离昧也是一员悍将,与周勃相比也是旗鼓相当,每次打完一个粮仓,他马上就给项羽递了消息——项羽立马就带着楚军攻打荥阳。
他祖宗的!刘邦气得要命,城中没有粮食,再好的装备有啥用?饿着肚子喝西北风,哪个还愿意为他汉王拼命?
别说什麽赤帝子丶神女了,就是东皇太一下凡,他们也不会听一句。
郦食其刚从齐国回来,安顿好了田广丶田横,此时人逢喜事精神爽,红光满面地站在刘邦身前。
他给刘邦出了个主意:“秦国统一天下後,六国後人无立锥之地,失了民心,因此,暴秦只有区区十几年就灭亡了。大王,您若想要夺取天下,应当效仿商汤周武,再次分封六国後人,让他们做诸侯,为您牵制项羽。如此一来,这荥阳的危机,便立刻能解!”
“六国的百姓都会感恩您,愿意做您的臣子,您的恩义会被天下人称赞,南向称孤,只怕连楚国也要来跪拜您了。”[2]
这话给刘元听愣住了——郦食其,你是真敢说啊!
我真是小看你了,你不应该是汉王的谋士,你该去给西楚霸王当谋士——保管比范增得项羽的心意!
这简直就是项羽梦寐以求的知心人啊,难怪你和范增不对付呢。
听见这话,刘邦嘴角抽了抽,但还是一脸诚恳,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他不想分封六国後人,但是他也不想被项羽按在地上摩擦。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吗?
刘邦放下筷子,坐直身体,问道:“子房啊,依你之见,这事儿该怎麽办?”
刘邦下定决心,只要张良同意,他就立刻去赶制印信玉玺,
陈平不动声色,看了眼张良。张良五代相韩,弟弟死了都没钱安葬,他留着钱财刺杀秦始皇。[3]
曾经,他的志向便是光复韩国。甚至,当年项梁丶项羽叔侄拥立楚怀王之孙熊心为王,张良还趁机同项梁谏言,说韩王诸公子中的横阳君成最贤,可以立他为韩王。
陈平微微倾身,眼中带着笑,看向张良。他很期待张良的回答。
张良平静地说:“汉王您的基业,只怕很快就要覆灭了。”
刘邦一向对张良推崇备至,旁人他想骂就骂,但张良他却礼遇有加,一口一个“子房”,亲近得很。是以,张良这麽说,刘邦也不生气,而是更为虚心地请教。
郦食其哪里忍受得了这样的评价,当即就拉着张良辩论了起来。
张良不与他争辩,只问了刘邦几个问题。
“武王伐纣,封纣王後人于宋,是因为随时能取他们的首级,汉王有这样的能力吗?”
“没有。我的脑袋能保住就不错了。”刘邦摇了摇头。
“武王释放贤德之人,在比干墓前祭拜,眼下您能有同样的圣人来祭拜吗?”
“没有。”刘邦再次摇头。
“武王能给百姓们发钱发粮食,救济穷苦之人,您现在有同样的条件吗?”
刘邦又双叒摇了摇头。
……
张良接连几个问题,刘邦的头都成了拨浪鼓——他并不能有同样的条件。
最後,张良问道:“大王,兄弟们追随你,他们都是天下的贤士丶豪杰丶游侠,为的是什麽?还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你现在分封了诸侯,谁还愿意跟着你继续打天下呢?”
刘邦冒了一身冷汗,一脸感激,冲张良拜了拜:“子房,请受我一拜。你这是救了刘季的命啊!”
而後,他回头对郦食其臭骂一通:“竖子!郦食其,你个臭酸儒!你脑子怕是被大粪糊住了!你是要害死乃公啊!”
骂完,刘邦还不解恨,向着郦食其踹了一脚,被他躲开了。
刘元带着刘盈,将饭吃了个干净。她摸摸嘴:“阿翁,要说分封,你分得过项羽吗?西楚霸王当年可是分封了十八路诸侯啊!结果有几个现在还肯服他?”
刘邦哑然,孩子太聪明也不是个好事:“……你不是要做什麽新东西给你阿母,快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