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韩信没有就地杀了自己,一是为了不断加深他被丢在树林中的恐惧感,二则是给他最後一次求饶的机会。
就在刚刚,范增想明白了,他还没过七十岁生日,他还年轻,他不能死。
如今就在楚国,若是没有他范增,只怕刘元与韩信都难以掌控那些豪强与乡绅。
韩信作为空降的异姓王,必须快速掌控局面。他选择“行县邑”而非在都城发号施令,说明他明白实地考察比文书政治更有效。
二人直接巡行所辖郡县,一来可以熟悉各县情况丶二来可以震慑旧势力。
而这两人,全无治国的才能,不过是依靠大将军的军威和长公主的声望,勉强维持控制局面罢了。
“当真什麽都愿意做?我要你做的事情,可不是什麽简单的事情。”发觉范增在走神,刘元又一次提醒,“或有性命之忧。”
那范增还能怎麽选呢?
若是他退缩一点,只怕马上就会被丢到林子里。
“老夫不怕,我范增,什麽都能做!哪怕你要我去打仗,我也别无二话!”
韩信摇了摇头,冷眼看着范增:“我对士兵还是有些要求的,这点你大可放心。”
范增气得脸红脖子粗,他这是什麽意思?怎麽,他还看不上自己这个顶级谋士了?
那毁掉敖仓粮道的法子可是他想的,还不是急得刘邦他们团团转?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刘元笑着说,“本宫有意在都城下邳办一所学堂,如今还缺几个先生。”
范增的关注点在于学堂。
诸侯王通过察举丶征辟笼络人才,与地方豪强形成利益交换和权力分享。
如今楚国官员位同虚设,各方势力交错,这学堂莫非是为了……选拔人才而设立?
范增跪在地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微笑。
与世家大族周旋,这活儿他熟悉!
萧何能选拔那麽多的人才,没道理范增不行。
“长公主放心,老夫定要为你选出贤才。”范增很想拍着胸脯保证,奈何他手被绑住,现在动不了。
“不是选出贤才,而是培养人才,”刘元纠正道,“你要的做的就是教授给他们本领。”
范增恍然大悟,刘元这是要培养那些豪强与乡绅,让他们能够具备官员应有的能力啊!
只是,这些人哪里会明白长公主的用心?
这学堂只怕办得不容易。
“那些公子们,未必愿意好好学。”范增嘟囔着,眼神瞄到了韩信,立马换了说辞,“但那是没碰上老夫!”
“我范增,最喜欢教书了!”
刘元命人给范增松了绑:“希望你记住今日之言。”
谁说一定是公子?
谁说学子一定要有背景?
甚至……谁说这些人一定要有基础?
他们可以什麽都没有,只要有天赋丶有毅力,或者有一颗向学的心。
这一切,范增浑然不知,正沉浸于自己的构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