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时辰。
碎星荒原的黎明,没有曦光。
只有铅灰色云层边缘那一线永不扩散的惨白,将矿渣山的轮廓从黑暗中勾勒出来,如同巨兽的脊骨。
王枫站在洞口。
紫灵在他身后三丈处。
她没有跟上来。
只是将掌心那枚虚天鼎碎片,又往心口贴紧了些。
云矶子的残魂悬在洞顶裂隙边缘,那团青灰色的光雾已淡到几乎透明。
他看着王枫的背影。
三万年了。
他见过无数人从这里走出去。
有的再也没有回来。
有的回来了,带着满身伤痕和空无一物的双手。
有的回来了,带着养魂仙玉——
然后死在黑煞军统领的斧下。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道基崩碎、帝丹焚尽的飞升者会是哪一种。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道玄青色的身影在洞口停顿了一息。
然后,迈出那一步。
——
一、伪装
王枫走出洞口的第一瞬,便将《蛰龙敛息术》运转到极致。
不是三日前初学乍练的生涩。
是这三日来,他在紫灵的银光下、云矶子的注视中、丹田幼芽的脉动里——反复磨砺了三百遍的熟稔。
他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不是压制。
是“忘记”。
忘记自己是王枫。
忘记丹田深处那粒正在脉动的金色幼芽。
忘记右臂那道从肩井直贯曲池的裂痕。
忘记怀中那四柄凿子、一艘小船、一枚碎片、一捧碎屑。
忘记紫灵还站在他身后三丈处,用那双倒映着昏暗的眼眸望着他。
忘记。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这双手。
三十六年前,太虚宗藏经阁,这双手第一次翻开丹道典籍。
三十六年后,碎星荒原废弃矿洞,这双手沾满自己的血与别人的血。
他松开紧握的拳。
让手指自然蜷曲。
让掌心的老茧朝向地面。
让脊背微微佝偻——不,不是佝偻,是常年弯腰劳作后无法挺直的本能。
他抬起头。
那双曾映照着混沌星芒、日月山川、亿万生灵祈盼的眼眸——
此刻浑浊、疲惫、空洞。
如同墨老。
如同矿营棚屋阴影中,那十七双等待了三百年、早已忘记如何光的人。
王枫迈出第二步。
第三步。
他的步伐变了。
不再是灵界仙帝登临九霄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