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
血纹矿营边缘的枯井旁,最后一只藤筐被绳索缓缓沉入井口。
石猛蹲在井边,借着月光将那根磨损了三年的麻绳在掌心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他的眼眶还在渗血。
但他没有停。
只是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那道干涸的血痕,将麻绳另一端系在井栏上。
“井底有暗道。”他道。
“四十年前,我父亲挖的。”
“挖了三十年。”
“从第七层矿脉边缘,一路挖到这片荒原底下。”
他顿了顿。
“他死的时候,只差三丈。”
“三丈。”
“就能通到那处废弃矿洞。”
王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望着井口那片吞噬了一切光线的黑暗。
三丈。
三十年的等待。
四十年的传承。
他想起墨老床板下那柄藏了三百年、被陈姓铁匠锻成、今夜终于被他握在掌心的凿子。
想起周福将那柄“刘”的凿子放在他膝前时,那双早已失明、却依旧望向第七层方向的眼眸。
想起石猛将那枚刻着锻锤图腾的兽骨令牌放入他掌心时,指尖那三百年未曾愈合的、等待的颤抖。
他蹲下身。
将掌心覆在井栏粗糙的石面上。
丹田深处,那粒金色幼芽脉动了一下。
十五息一次的频率。
与井下深处那道极其微弱、几乎要被地脉杂音吞没的——
凿痕脉动。
完全同步。
“石猛。”他道。
石猛看着他。
“这口井。”
“这暗道。”
“这三十年的等待。”
“你父亲——”
王枫顿了顿。
“他知道会有人来吗?”
石猛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从井栏移开,久到远处矿营传来换班的铁链声,久到他眼眶那道干涸的血痕在夜风中重新裂开。
他开口。
声音沙哑如砂纸:
“不知道。”
“他只是挖。”
“每天下工,拖着这条被寒煞冻坏、被监工打断、被他自己用烧红的矿镐烙铁止血的腿——”
“一凿。”
“一凿。”
“一凿。”
“挖了三十年。”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条四十年未曾伸直过的左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