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百里荒原矿奴、日复一日拖着脚腕铁链、将矿石从矿洞深处背向地面的沉重。
一步。
一步。
每一步都在沙地上踏出寸深的坑。
不是力量。
是惯性。
是三百年来刻进骨髓的、无法挣脱的、日复一日的重复。
云矶子的残魂悬在洞口。
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三万年了。
他见过无数人伪装成矿奴潜入矿区。
没有人像他一样。
不是因为他的敛息术有多精纯。
是因为——
他不是在“伪装”。
他是在“成为”。
他将自己三百六十年的人生,尽数放下。
然后走进另一个人的三百年。
云矶子低下头。
那团青灰色的光雾,颤了颤。
“……老臣等你。”他哑声道。
——
二、矿营
血纹矿区的外围矿营,比墨老所在的那座更大、更严整、也更死寂。
不是没有活物。
是活物在这里,比死物更沉默。
王枫混入矿营时,正值换班。
三百名矿奴从矿洞口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蒙着寸厚的矿灰,看不清面目。
没有人说话。
只有铁链拖过地面的哗啦声,以及偶尔压抑的、闷哼般的咳嗽——那是地肺寒煞入肺的声音。
王枫跟在队伍末尾。
他的气息与周围三百人融为一体。
一样的佝偻。
一样的沉默。
一样将铁链拖过地面时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没有刻意寻找墨老。
他知道墨老不在这里。
墨老在那座被他藏了三百年的、堆满凿子的棚屋阴影中。
墨老在等。
他在找另一个人。
——
矿营东南角,有一座比其他棚屋稍大、以铁皮包裹的“监工棚”。
棚外插着一面黑底骷髅旗,旗角被风撕成碎条,在铅灰色天空下猎猎作响。
王枫从棚前三丈处经过。
没有抬头。
没有减。
只是将一缕神识——极细、极淡、几乎融入风沙的神识——如蛛丝般轻轻附着在棚门边缘。
他感知到了。
棚内有三人。
两人人仙初期,气息粗疏,正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