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的时候。”
“手里还握着这柄凿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不是矿镐。
不是令牌。
是一柄凿子。
比陈伯的旧、比刘的短、比林的光滑。
锤柄上,刻着一个几乎要被磨平的、歪歪扭扭的字。
“石”。
石猛将这柄凿子放在王枫掌心。
“这是第三代始祖传下来的。”
“三万年前,太祖亲手锻的那柄锤,传了三十七代。”
“部落覆灭时,锤丢了。”
“我父亲用这柄凿子,在矿道里挖了三十年。”
“他死的时候说——”
他顿了顿。
“‘锤会回来的。’”
“‘不是现在。’”
“‘但会回来的。’”
王枫低下头。
他看着掌心这柄三万年传承、三十年等待、今夜终于从黑暗中见光的旧凿子。
锤柄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石”字。
笔画粗粝。
收尾潦草。
刻字时手一定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握了三万年、终于要交付出去的那一瞬——
不舍。
他将这柄凿子收入怀中。
与陈、林、墨、刘、周——
六柄凿子并排放置。
六个人。
六柄凿子。
三百年。
三万年。
王枫站起身。
他看着石猛。
“石猛。”他道。
石猛看着他。
“今夜。”
“我带你去看一柄锤。”
——
一、归途
寅时。
碎星荒原的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时刻。
没有月亮。
没有星星。
只有铅灰色云层边缘那一线永不扩散的惨白,将矿渣山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巨兽的脊骨。
王枫走在前面。
他的左腿依旧拖曳,膝阳关穴那道被寒煞替代的经脉,在黎明前阴气最盛的时刻开始剧烈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