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年度体检结果已上传至共享云盘,请注意查收。”
一行冰冷的系统文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沈昭昭的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这匿名通知的格式,是林修远设置的家庭信息共享模板,但这次的起人,权限级别极高,显然不是寻常的管家或秘书。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链接。
一份pdf格式的体检报告映入眼帘,密密麻麻的数据中,一行加粗标红的指标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的瞳孔。
血红蛋白(hgb):gl。
正常值下限是gl。
备注栏里,一行更小的字给出了冷酷的建议:“血红蛋白指标显着偏低,提示存在贫血,建议进一步排查消化道出血可能。”
消化道出血?沈昭昭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有立刻去问任何人,而是反手调取了静听阁近三个月的出入记录。
冰冷的数据流淌在屏幕上,一条条时间戳勾勒出林老太太不为人知的轨迹——夜间独行的次数,从一周一次,悄然增加到三四次。
其中有几次,她在厨房区域的停留时间过了四十分钟。
一个掌控欲强到极致的人,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脆弱。
她深夜去厨房,不是为了偷吃零食,而是在处理某些不想被人现的“麻烦”。
沈昭昭关掉监控界面,转身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厚重的、封面已经微微泛黄的硬壳笔记本。
她翻到某一页,用钢笔在上面写下一行清隽的小字。
“太后病了,最怕的不是死,是失权。”
接下来的几天,沈昭昭敏锐地察觉到,每周雷打不动的家宴上,林老太太的饭量明显减少了,好几道她从前最爱的菜,都只是浅尝辄止。
但她依旧端坐在主位,气势不减分毫,用眼神示意着每个人的餐桌礼仪,仿佛她还是那个永远不会倒下的家族定海神针。
这天家宴,气氛正有些沉闷,一直乖巧吃饭的念云忽然放下筷子,举起小手:“外婆,我们来玩‘盲品挑战’吧!蒙着眼睛猜菜名,输的人要回答一个真心话问题哦!”
童言无忌,没人会拒绝。
林老太太也被孙女逗乐了,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好,就依我们家小公主的。”
沈昭昭笑着起身,亲自去厨房“监督”上菜顺序。
她特意让厨师长将一道早已不在日常菜单上的老菜,插在了中间。
当那盅热气腾腾的酒糟蒸乳鸽被端到林老太太面前时,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醇厚又霸道的香气。
老太太的动作明显一顿,但眼睛被丝巾蒙着,谁也看不见她的神情。
她执起银匙,轻轻舀了一勺。
鸽肉入口即化,酒糟的香气瞬间侵占了所有味蕾。
那是她年轻时最爱的味道,也是后来因为胃弱,被医生明令禁止的滋味。
老人拿着勺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随即出一声极轻的咳嗽,仿佛要掩饰什么。
“外婆,猜猜这是什么?”念云奶声奶气地问。
林老太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是酒糟乳鸽。”
“哇!外婆好厉害!”
沈昭昭适时地走上前,替她解开丝巾,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妈,您一尝就尝出来了。这道菜,像不像您从前在老宅灶台边,偷偷塞给小修远的那一块?”
她没有提“禁食”,只提“回忆”。
林老太太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几十年前那个系着围裙、满心欢喜为儿子开小灶的年轻母亲。
她眼底的坚冰,在那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次日清晨,沈昭昭将那份触目惊心的体检报告重新打印成册。
她没有用冰冷的文件夹,而是选了暖黄色的卡纸做封面,上面还贴着一张念云画的、歪歪扭扭的《健康守护联盟》徽章。
她用娟秀的字迹在扉页写道:“致林氏家族荣誉主席:组织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派遣金牌监督员沈昭昭同志,对您的健康指标进行全程跟踪。请务必配合!”
这本特制的“任务书”,她没有当面递交。
静听阁东门入口,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木质信箱,这是“静听日”后沈昭昭提议设立的“任务信箱”,专用于传递那些“不便当面说的事”。
她将“任务书”投了进去,像一个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
同时,她回到书房,在林家智能家居的中控系统里,悄悄设置了一条新的指令:若“林母”账号连续两日未在规定用餐时间触餐厅的智能感应,系统将自动向林修远的手机推送一级警报。
攻心为上,但后手也要备足。
两天,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