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周后的雨夜,如约而至。
窗外,雨丝织成一张巨大的、无声的网,将整个林家主宅笼罩在一种潮湿而静谧的氛围里。
静听阁内却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沈昭昭正戴着防蓝光眼镜,坐在书桌前,细致地整理着“静听档案馆”的第一批语音资料。
她将每一段由念云录制的匿名心声,都配上了一段舒缓的纯音乐作为背景,再按照日期和关键词进行分类归档。
这是她为这个家建立的,独一无二的情感病历。
“妈妈,”一直安静在旁边地毯上搭积木的念云忽然抬起小脸,大眼睛里盛满了好奇,“我听王奶奶说,外婆小时候在自己家里,从来都不敢大声敲门的。那……我们现在,可以去敲她的门吗?”
童言无忌,却像一道精准的闪电,劈开了沈昭昭脑中最后一片迷雾。
她心头猛地一震。
一直以来,无论是她,是周曼如,还是林家旁支的各色人等,与林老太太的博弈,都是以静听阁为中心展开的。
所有人都在试探性地靠近她划下的这片“安全区”,而老太太那间位于主院深处的疗养房,才是真正的权力核心与情感孤岛。
它像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门永远紧闭,象征着旧时代最后的威严与隔阂。
从未有人主动走向那扇门。
沈昭昭的指尖在鼠标上停住。
她缓缓摘下眼镜,转过身,蹲下来与女儿平视,眼里的光温柔而坚定。
“当然可以,宝贝。”她认真地点头,伸手拂开女儿额前的碎,“但我们要用一个特别的方式,让她知道,这不是一次打扰,而是一场想念。”
一个计划,比窗外的雨点汇集成流的度还要快,在沈昭昭心中清晰成型。
她先调出了疗养房区域的智能家居后台,查阅林老太太近一个月的生活规律。
数据精准地显示,老太太每晚九点半会由贴身护工王姨送入安神茶,十点整,卧房主灯准时熄灭。
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也是她为自己设下的、与世界隔离的最后一道屏障。
沈昭昭随即拨通了林修远的私人电话。
“修远,帮我个忙。”她的声音冷静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甜意,“九点四十五分,我需要主院通往疗养房的那条长廊,暂时断电,理由是常规电路安全夜间巡检。十五分钟就好。”
电话那头的林修远没有问为什么,只低沉地回了一个字:“好。”
挂掉电话,沈昭昭又从书房抽屉里拿出一张质地柔软的画纸和一盒彩色蜡笔,递给念云。
“宝贝,我们来玩个寻宝游戏。”她循循善诱,“是我们的静听阁,终点呢,就画一朵外婆最喜欢的茉莉花。这张地图,是送给外婆的邀请函。”
念云立刻兴奋地趴在地毯上,用稚嫩的笔触画出了一条歪歪扭扭、却充满童趣的路线。
趁着女儿画画的间隙,沈昭昭走进录音室,用手机录制了一段音频。
内容很简单,是她教念云唱过无数次的改编版童谣,此刻由她自己轻声哼唱,再配上念云清脆的童音:
“咚咚咚,谁在敲?是我呀,想抱抱。”
她将音频文件设置为“地理围栏触”,一旦携带她手机的人进入疗养房门口三米范围内,这段音频就会自动在手机上以适中的音量播放。
一切,准备就绪。
当晚九点五十分,整座主宅都已陷入沉睡,唯有雨声沙沙。
沈昭昭牵着念云的小手,为她披上可爱的明黄色雨衣,自己则撑开一把巨大的透明雨伞,走进了夜色里。
通往主院的长廊果真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花园的地灯透来微弱的光。
沈昭昭没有走最近的石板路,而是故意绕行花园小径。
雨水打在伞面上,出富有节奏的声响,她们的雨靴踩在湿润的泥土和落叶上,出清晰而轻柔的“沙沙”声。
这声音,是特意送进那扇紧闭窗户里的预告。
终于,她们站在了疗养房的门前。
这里是整个林家主宅最安静的角落,安静得仿佛能听见雨水滴落檐角的叹息。
沈昭昭停下脚步,蹲下身,假装为女儿整理被雨水打湿的鞋带,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进行着最后的“战前指导”:
“记住,念云,敲门不是为了请求谁同意你进门。敲门,是温柔地告诉门里的人——我们来了,我们正在想你。”
念云似懂非懂地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