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合上电脑后,房间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平板还连着充电线,屏幕偶尔亮起一下,又熄灭。他坐在沙上没动,听见身边有轻微的翻身声。
诺雪起来了。
她没有开灯,脚步很轻地往儿童房走。门被拉开一条缝,又慢慢关上。过了很久,那扇门又被打开,她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浅蓝色的小书包。
她蹲在客厅地板上,把书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水壶、毛巾、替换衣服、小饼干盒。每一样都干干净净,标签朝外。她把衣服重新叠了一遍,动作慢得像是怕吵醒谁。然后她拿出针线盒,翻出一张姓名贴,对着灯光看了看,确认没有歪斜才放下。
杰伊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个问卷上的问题还在脑子里转——“孩子最依赖的人或物?”“有没有分离焦虑表现?”他们填了,可现在看来,真正有分离焦虑的,好像是大人。
诺雪把东西装回去,拉上拉链,又拉开检查一次。她摸了摸书包侧面的卡通挂饰,是只戴帽子的小熊。这是她特意选的,说小悠喜欢这个颜色。
她站起来,把书包挂在儿童房门后的挂钩上。转身时看到杰伊还坐着,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沙陷下去一点。
“我就是想再看看。”她说,“总觉得少了什么。”
“没有少。我们都列过清单,一样不少。”
“我知道……可我还是怕。”
“怕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怕他不适应。怕他哭,没人抱他。怕他不会说话,小朋友不理他。怕老师觉得他麻烦。”
杰伊沉默了一会儿。
“他也需要锻炼。”他说,“我们不能一直把他抱在怀里。”
“我不是不想放手。”她的声音低了,“我是怕他受伤。”
“他会摔跤,会哭,会被人抢玩具。这些事躲不掉。”他看向儿童房的方向,“但他也会学会站起来,会自己拿回来,会交到朋友。这才是成长。”
诺雪没抬头。她的手指绕着衣角转。
“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不爱他了?因为我把他送走。”
“不会。”杰伊握住她的手,“他知道你每天给他洗衣服、做饭、讲故事。他知道你为他做了多少。送去托班不是不要他,是让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轻轻点头,但肩膀还是绷着。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厨房传来锅铲碰锅底的声音。
杰伊走进去时,诺雪正在煎蛋。火有点大,蛋边缘已经黑。她盯着锅,眼神空的。
他接过锅铲,扔进水槽。重新打两个蛋,换了个锅。
“你昨晚睡了多久?”
“够了。”
“不够。你眼睛都是红的。”
她没反驳,靠在料理台边,看他在灶台前忙。牛奶热好,倒进杯子里,温度刚好能喝。
两人坐下来吃饭。诺雪吃得很少。她时不时抬头看墙上的钟,又看一眼玄关。
饭后她去了趟儿童房,出来时抱着那套备用衣物,再次放进书包。
杰伊站在客厅中央,看见她第三次蹲在门口检查拉链。
“诺雪。”
她抬头。
“别查了。”
“我就想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