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玉沉默半晌,抬眼面无表情看着小燕青:“少主说笑了。”
“就当我在说笑吧,”小燕青顺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枕着手翘着二郎腿斜睨着抱着毛茸茸心事重重的仇玉,挑了挑眉道:“不过他们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么。”
仇玉抚摸着怀中的兔子侧坐在一旁,皮笑肉不笑道:“哦?少主很了解仇某?”
“倒也称不上了解吧,”小燕青哼哼一笑,“不过真实的你,和世人眼中的你,定然是全然不同的。”
仇玉嗤笑一声,“少主可知魔族是如何评价仇某的?”
“无情,自私,”仇玉说完,话音顿了顿。沉默良久,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冷冷吐出了那两个他始终避讳的字:
“怪物。”
手指因为恨意而使了力,怀中的兔儿感受到疼痛,瞬间惨叫一声,挣脱着想逃脱。见挣脱无果,干脆奋力一击,狠狠咬住仇玉的手指,才方得逃脱。冷冷目送兔儿逃走后,仇玉才缓缓低下头瞧着自己正淌出汩汩鲜血的指尖,片刻后缓缓摘下面具,平静道:“如他们所言,我确实是个怪物,是只畸形的、毫无价值的凤凰。”
“不、”不知是想到什么,仇玉又掩着唇自嘲一笑,道:“怎么会没有价值呢。和玉家的那纸婚约,可是狠狠羞辱到了玉家呢。”
小燕青听得隐隐约约有些不适,起身坐了起来,试探性开口问道:“和玉家的婚约,不是你所愿?”
“自然不是,”仇玉面无表情,“我从小便被父母遗弃,后头被族中婆婆偷偷关在地窖中养大,一直到十六岁,我都未曾见过外人。怎会期盼这桩婚姻。”
小燕青微微睁大双眼,吃惊道:“可、可我爹说,你嫁到仇家的时候才十六岁。”
“嗯,是,”仇玉垂下眼,“那日婆婆性命垂危,我隐隐约约有了些不好预感,便从地窖爬出,想去瞧瞧她的情况。”
“后来呢?”
“后来?”仇玉嘲讽一笑,“后来我便被我爹娘抓了回去,成了凤凰一族与蛇族斗争的牺牲品。”
“而也是为玉家诞下一子后我才知晓。原来我出嫁当日,便是婆婆的忌日。”
“仇玉……”
“他们都说我是怪物,”仇玉淡淡看着小燕青,“我的确是怪物。我亲手掐死了我和他的孩子,但我却又偏偏在这之后可怜地爱上了他。”
沉默许久,仇玉微微蹙起眉头,捂住自己隐隐发疼的心脏,哑声道:“少主,若是要你选,你当选能让你暂时忘记苦痛的镜花水月,还是让你反反复复陷入痛苦、不断凌迟自己的残酷现实呢?”
小燕青直觉反驳:“我不想选。”
“那很好,”仇玉垂下眼,“那最好不过了。”
小燕青听到仇玉的回复,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舒服,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舒服。沉默半晌干脆简单地将其归结为自己对仇玉的同情,揉揉发闷的心脏,闷声问道:“他好像对你一点都不好,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仇玉轻笑一声,摇摇头道:“喜欢太肤浅了,少主。”
“……那你为什么那么爱他?”
“爱么,”仇玉喟叹一声,纤长的手指缓缓攥紧了自己胸前的衣衫。盯着不远处的风沙望了许久,他忽地松开手,懒洋洋道:“爱这种东西,可远远比恨有意思多了。”
他话中带着深意,却远远不是此刻的小燕青能理解的。绞尽脑汁思考半晌也没思考出来个所以然来,小燕青撇撇嘴,凑到仇玉身边坐下,“你别卖关子了。”
“仇某并未卖关子,”仇玉低下头看向小燕青,轻声道:“只是现在的少主听不懂罢了。”
“你又在含沙射影说本少主笨!”
仇玉摊了摊手,“少主非要这么想仇某也没有办法。”
“……哼,不和你说了,本少主找本少主去了!”
燕青扛着剑就气呼呼朝着前方走去。
仇玉好整以暇看着他,看了半晌觉得有些困倦,干脆打个呵欠,顺势侧躺在了原地。小燕青自顾自闷头走了半晌,又忽地停下脚步,被气得跺跺脚,气鼓鼓自言自语道:“哼!算了!看在仇玉还要给本少主做衣服的份上,本少主就勉强回去保护一下他吧!”
说完又肯定地点点头,乐滋滋道:“本少主真是人美心善!”
小燕青自个儿把自个儿哄好了,便开开心心转头准备去寻仇玉。谁料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四周瞬间斗转星移。原本昏黄的天空于顷刻间染上漆黑,小燕青反射性般闭上双眼,再睁眼时,四周已然彻底换了一方光景。
爬满绿植的山洞近在咫尺,散发着森然鬼气。小燕青不自觉皱了皱眉,刚想提剑离开原地,却在无意间瞥见山洞前的细碎布料时,蓦地停住了脚步。
旋即心头一惊,不再多加思考,便猛地朝着山洞中奔去。
另一边。
循着鬼怪指引而来的燕青也被引到了山洞前。在瞧见山洞前细碎的布料时,他淡淡一挥手,下一秒,那布料便瞬间化为虚无,消失在了原地。
“这种低劣手段也想骗本少主进去?还当本少主十八岁呢。”燕青对此不屑一顾,转过身刚想离开原地,不知是感受到什么,忽地神色一震,蓦地停在了原地。
不对!
这儿还真有个十八岁的本少主!!!
……
燕青进入山洞。
一路畅行无阻,并未看到小燕青的身形。燕青松了口气,刚想原路返回,却在即将转身之际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声响。
脚步一顿。迟疑片刻,燕青终是皱着眉头折回,在此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一个小洞。
小洞内发着淡淡的蓝光,妖冶而诡异。燕青眉头越皱越深,俯下身望去。
……赫然在山洞中瞧见了脸色一片潮红,正半伏在原地,衣衫半解的小燕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