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屿心头一沉。
管家身后,半人高的大箱子足有十多个。
管家将他沉重的表情尽收眼底,幸灾乐祸拍手,“都听好了,给我各司其职,干好自己手头的工作。但凡有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就别怪刘某不客气。”
“是,刘总管!”安家其他下人立刻整齐划一回应。
其他外聘的临时工作人员虽也跟着答应了,却欲言又止,面面相觑。
原因无他,只因李总管针对的那个少年,实在太过孱弱。
瞧着是十七八的年纪,身高却不足一米七,皮肤薄到几乎透明,甚至能清晰看到脖子和手腕处纤细的青色血管;
五官虽精致,可惜氤氲着浓稠的病气,眼底和眼尾布满不健康的红,本该红润的唇却又毫无血色地白;
身上更是一丝多余的肉都没有,消瘦得像片枯叶,只需一阵风,便能轻易将他刮走。
让这样一个柔弱的人,独自搬完那么多东西,简直就是虐待。
只可惜,众人虽于心不忍,却到底不敢公然违背安家,只能强行无视。
这样孤立无援的境况,第一次经历时,安屿倒是真委屈到流泪过的,后来次数多了,便也习惯了。因此并不顾影自怜,干脆利落地开始工作。
箱子太重,只能将一箱东西分三四次搬。
安屿蹲下身子,将里面的餐具小心翼翼拿出,直到重量减少到自己能承担的程度,这才抱起它,缓慢向宴会厅走去。
烈日暴晒,不出三分钟,衣服便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粘在身上。
可进了宴会厅,冷气又开到最低,潮湿的衣服顿时凉如冰壳,叫他忍不住直打哆嗦。
而同一屋檐下,安怀宇穿着量身定制的西装,一左一右挽着安父安母的臂弯,在鲜花锦簇的舞台上预演走位。
台下欢呼喝彩的,则是昔日与他嬉笑打闹、无话不谈的好友。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无视了他,眼里只有这个全新的安少爷。
安屿强忍鼻间酸涩,摆好餐盘,飞速逃离。
他逼着自己调整心情,专心干自己该干的事情。
一趟……两趟……十趟……二十趟……
安屿的脚步逐渐虚浮,十根手指逐个磨破出血,来来往往的人群,却始终无一人出手相助。
下人们避之不及,安父安母冷眼旁观,安怀宇更是与那些曾经的好友们开了香槟,居高临下俯视他的苦难。
咸辣的液体划过眼角,安屿分不清那究竟是泪水还是汗水,只能胡乱将它抹去。
模糊的视线却没能随着水珠消失而变得清晰。
安屿再次抬手,才发现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胳膊了。
无力感很快席卷全身,顷刻之间,他双腿也失去力气,身体轰然倒地。
冷空气从四面八方袭来,地板更是冷如寒冰,安屿没有力气爬起来,甚至连蜷缩身体都无法做到,只能任寒气丝丝缕缕地向骨缝里钻。
意识模糊间,耳边传来安怀宇欢快的庆祝。
“哈,真的搬了一半还多,我赢了!给钱给钱!就说他们这种流着穷酸血液的人最能吃苦了!”
昔日好友连连奉承:“啧啧啧,还是怀宇厉害,愿赌服输,愿赌服输!”
没有一个人想扶他起来。
安屿无助躺在地上,无助感受着生机从身体里流逝。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终于听到易婉丽——那个曾经抱着他哼唱摇篮曲的“妈妈”,冷漠到残忍的嘱咐。
“总算能甩脱这个狗皮膏药了,真是双喜临门。怀宇,去告诉爸爸这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