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亩、诰命,哪怕是虚衔也好。
王澈叹了口气,连眉宇间都带上一丝郁色:“后来终于等到李大人返回长安,我以为时机到了,朝廷总该论功行赏了。谁知河南道的贪腐大案被掀开,紧接着便是侯府的谋逆案,一桩接着一桩,风波不断,将一切都搅乱了。你这天大的功劳,竟就这么被搁置了,无人再提。”
他为程恬感到委屈心疼,越说越有些激动:“昨日在大理寺,你竟还主动提出,愿以这功劳换取重审的机会。恬儿,那是你应得的,是你冒着风险、费尽心血换来的,本可以为你换来更多,你却……”
王澈没有说完,但程恬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觉得,她用自己应得的荣封,去换一个本就存疑的案件被陛下亲口下旨重审的机会,太亏了,也太委屈她了。
所以,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程恬能感受到,王澈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为她的付出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而愤懑。
她轻轻拍了拍王澈的手背,示意他少安毋躁:“郎君,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从一开始,我便没对朝廷的封赏抱有过高的期望。”
“为何?”王澈不解,“功劳摆在那里,天下人都看得见!”
程恬笑了笑,笑容微凉:“正因为功劳不小,才更轮不到我头上。郎君细想,治蝗成功,这泼天的功劳和名声,先该是谁的?”
王澈一愣,随即恍然:“是……是朝廷,是陛下?”
“是太子殿下。”程恬纠正道,“太子是储君,代天子巡抚河南,坐镇指挥,无论实际方略出自谁手,这功,必须是太子的,这是朝堂的规矩,也是给天下人看的体面。”
王澈默然。
他虽然不通文官那些弯弯绕绕,但这个道理还是一点即透。
朝堂之上的功劳簿,从来不是只看谁做到了。
程恬娓娓道来:“就算没有这些大案牵扯,论功行赏之时,功自然是太子殿下。其次,是亲临一线,主持大局的钦差李大人。再次,是各州府具体出力办事的官吏。等到层层分润下来,到我这个最初献策的女子这里,还能剩下多少?”
朝廷能给她些实质赏赐,已算不错,博个聪慧贤良的名声,就是极限。
想凭此一举获得诰命封赏,难如登天。
放眼历史,女子立功,本就不易,这一点,程恬早有预料,所以她才不急不慢地,暗中筹备着来年春荒备粮之事。
而争取诰命一事,还得落在推翻玉璧谋逆案上。
她的分析十分冷静现实,这更让王澈心里堵。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可正因为是实情,才更让人难受。
功劳背后,是复杂的利益分配和政治考量,他并非不懂这些道理,只是从前或许不愿深思,或是不甘于接受,此刻听程恬娓娓道来,他才更真切地意识到到,她的通透豁达之下,藏着多少对世情的清醒认知。
程恬看向王澈:“所以,用这原本就不会太丰厚的功劳赏赐,去换一个澄清冤屈、保全家族的机会,我并不觉得可惜。”
她嘴角勾起一抹并不明显的笑意。
更何况,借此机会在陛下面前,搏一个忠孝两全的名声,可比政治资本更容易令他人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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