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我花钱送你进三中,是要看到你拿出成绩,不是让你去学校耍威风。”
像是一场暴风雨劈头盖脸地洒在身上,季珣满心惊惧,低着头不敢看面前的父亲,“爸,我没有顶撞老师,也没有耍威风。”
季珣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那天的事。
自己只是没办法把爸妈的电话给张老师,没办法写出自己的家庭地址,并不是有意顶撞张老师。
对,那天哥也在,他解释的话,爸爸会相信的。
季珣惶然地抬头去找季辞。
看到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着,仿佛没有注意到眼前父子两的冲突。
季达强站起身,略显焦躁地在客厅踱步,“要是让老头知道我季达强的亲生儿子是个废物,季家的家产,我想都别想了。”
“我要看到的是你拿出成绩,考个拿得出手的大学,你懂么?不然,我要你这个儿子有什么用?”
孙子、家产。
这些东西季珣一句都听不懂,懵懵地抬起头,“爸,我就是你的儿子。”
“你个小废物!还敢顶嘴!”
季珣只是说了一句实话,不知道怎么戳到季达强的肺管子,季达强瞬间震怒,高高举起巴掌。
从小到大他挨了数不清的打,学校里的小混混,工地上的大老粗,阴恻恻地笑着,对他随意打骂,拳脚相加。每次他都只能蜷缩在地上,任凭雨点般的拳脚砸在身上。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人会心疼他,怜惜他,帮助他。
又要挨打了。
深藏在心里的惊惧让他本能地后退,躲避。
身后就是茶几,季珣踉踉跄跄地被绊倒在地,手肘撞在大理石尖角上。
剧烈的僵麻让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季珣咬紧牙关,把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呻吟忍了回去,用力呼吸,缓解着手臂的麻木和疼痛。
在朦胧的视线里,他看到季辞的目光终于落在自己身上,却视而不见地穿了过去。
季珣心里骤然涌上失落。
他不是自己的哥哥么?为什么不帮自己解释?
幸好,巴掌没有落在自己脸上。
季珣慢慢抬起眼睛,看到母亲苏曼拉住了季达强。
“他本来就是这样,你打他有什么用,你就这么一个亲生儿子。”苏曼恨其不争地瞥来一眼,继续劝说:“他刚回来一个月,你还是有点耐心吧。”
季达强慢慢收回举起的手,压着怒火坐回沙发里,点了根烟抽着。
不用挨打了。
幸好,不用挨打了。
季珣握着手肘,站起身,感觉到掌心沁出了液体。
应该是出血了,赶紧捂得更用力,免得被爸妈看到。
旁边,季辞终于走到季达强身边,“爸,你消消气,弟弟已经在努力了。”
“达强,耐心点。”苏曼索性看向季辞,岔开了话题,“对了,阿辞,你的驾照不是拿到了,看好想要的车了么?”
他语调温顺,乖巧地回答:“还在看呢,上次那辆去试了一下,觉得动力不太好。”
“慢慢选,要选合心意的,不用在意价格。”
季珣用力地攥紧正在渗血的手臂,僵硬地站在旁边听着三个人开始闲散聊天。
许久之后,三个人的话题才结束。
时钟已经走过十一点半。
“爸、妈,你们早点休息。”
“去吧。”季辞叮嘱了一句,看到季达强点头后,才转身走上二楼。
季达强径直离开,苏曼走之前,扫了季珣一眼,眼里都是失望。
两个人都离开,季珣紧绷着的背脊才松弛下来,向二楼走去。
松开手肘,看到手指被大理石尖角划破了一道口,鲜血黏稠地在指缝间凝固了。
季珣沿着走廊径直走到底,到卫生间把伤口和手指上的鲜血都冲洗干净,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找了件以前的旧衣服,从上面撕了条布条,紧紧地勒在伤口上,免得再流血。
这样的小伤,他早就习惯了,也知道怎么处理。
只是,仰面倒在床上的时候,脑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回荡着今晚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