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餐椅站在餐桌边,越过餐厅黯淡台灯的光线,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注视着季珣。
傍晚,在爸爸面前,他冷漠的模样浮现在眼前。
季珣握紧手里的杯子,逃避般地转身往楼上走,只是赶紧跑回自己的房间里。
听到身后的人,漫不经心地问:“不饿么?”
仿佛触碰到磁极正确的一极,季珣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难以言喻的委屈又重新淹没心尖。
他刚才那样冷漠地对待自己,现在又为什么要来找自己?
身后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巧声响,显然有人在用搁在碗沿上的筷子,搅拌着面条。
“这面条煮得这么好吃,不吃我吃咯。”
轻佻的尾音都带着逗弄。
见抱着水杯的人要往二楼走,季辞喊他,“过来。”
餐厅里只开了落地台灯,黯淡柔和的灯光从侧面铺洒过来,照出一道削瘦的背影,单薄的肩膀裹在白色短袖里,低垂的脖颈纤细又脆弱,掐在手心稍微用点力,就会让他惊慌失措,哪哪看着都那么可怜。
接触了这么久,季辞已经很了解,这个人就像张白纸一样,不但可以轻松看懂,还可以任由自己涂抹。
见站在楼梯口的人不动,季声音沉了沉,带着不容置喙地命令,“要我再说一遍么?”
他转身,眼里依旧闪烁着惊惶,脚步也慢吞吞的,来到跟前傻傻地站着,就像推一下动一下的拉磨的驴。
但季辞看得出,他还是那个乖巧听话的弟弟。
开口时,声音都重新变得温柔,“坐下啊,晚饭都没吃,肯定饿了。”
季珣在他旁边隔着一个空位坐下来,鼻尖莫名发酸。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些奇怪的情绪。明明在心里告诉自己无数次,哥不帮忙解释,肯定有他的理由。
但就是挥之不去,像团毛线似的缠在心里。
季珣低着头不说话。余光中,看到季辞起身,移近了一个位置,挨着自己坐下,用温柔到近乎劝哄的声音问:“饿成这样还要跑?你能跑到哪里去。”
他手指碰了下面碗壁,然后弯下腰,“面已经冷了,要不要尝尝这个?”
有东西被摆放在桌上。
季珣抬起眼,看到是一只方形盒子。
餐厅的灯光很柔和,像薄暮般熨帖在盒子上,映出里面一只精美绝伦的粉色……蛋糕。
浅淡粉色奶油裱成精美的花朵和彩带,簇拥着中间色彩缤纷的水果。
优雅、精美,如同装饰品,和季珣脑海中对于食物的概念大相径庭,以致于季珣想象不出它的味道,只是怔怔地注视着。
从寄存面容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情绪和反应,季辞严重泄露出一丝满意,伸手解开蛋糕上面粉色的丝带,摘掉透明蛋糕盒。
奶油的香甜弥漫在空气中。
他又从搭配的小纸盒里拿出纸盘和叉子,放在季珣面前,近乎循循善诱,“很好吃的蛋糕,我特意去给你买的,要不要尝一尝?”
他给自己买蛋糕?
他刚刚离开就是去给自己买蛋糕?
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冲撞,让季珣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迷茫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他保持着淡淡微笑的神情,像是永远对自己保持耐心。
见季珣不动,他捏着勺子,从蛋糕上刮了一段裱花,递到季珣唇边,“尝尝看。”
季珣从小到大只吃过一次蛋糕。
有一回,初中班里的同学过生日,准备了一个双层蛋糕,和班里的同学分享。
他平时很少说话,也从没给同学们带过零食。
看着周围的同学都在给那个过生日的同学送礼物,他只能低着头,尴尬地躲在自己的角落。
因为他没办法给那位同学送礼物,当然也没想过那位同学会和自己分享蛋糕。
但那个双层蛋糕实在太大了,吃到最后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