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三春等都在,乌泱泱围了一堆人。
黛玉的乳母王嬷嬷正跟贾母汇报黛玉的情况。
贾宝玉皱紧眉头,留神细听。
王嬷嬷道:“就是脚踝处发肿,韧带拉伤了,没有伤到关节,并不严重,太医看过,说近几天不得沾水,要以静养为主,尽量不要活动脚,饮食方面要清淡,再就是让丫头们每天换两次药,另外还有内服的药,都一起带来了,好好养个十天半月就好了。”
贾母点点头,吩咐道:“一定留意着,要有什么情况,都来告诉说,等明个再让王太医看看。”
凤姐又在旁边嘱咐了好一番话。
待贾母等走了,三春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问:“怎么扭伤了呢?还疼不疼?”
“走路时没留神,现在不怎么疼了。”
终于,众人都去了,贾宝玉才凑上前。
黛玉抬头看他:“二哥哥?”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茫然,这人,怎么还没走呢?
贾宝玉动了动唇,他很想说什么,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切,但想起此前就是说错了话,把人惹哭,不由得诚惶诚恐起来。
说伤势?方才老太太她们都问过了;说父母?林姑父林姑母现去扬州了,容易勾起人的忧思……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黛玉看他木桩似的杵在那里,愈发困惑了。
怪道府里人说他性情怪癖,他做的一些事,着实让人难以理解。
“二哥哥?”
宝玉忖度了半天,犹豫道:“上回妹妹提到的‘书法之理’的五本书,我已经读完了。”
他这是,朝自己要帖儿来了?
黛玉道:“这几本书,要熟读成诵的。”
宝玉道:“也背过了。”
室内静默了半晌。
黛玉显然不太信,那道考题就是她要难他一难的,府里人可是说,他最怕读书了。
这才过去几天功夫,他就全背完了?
宝玉又补充道:“真的。”
黛玉歪头问道:“耕当问奴?”
宝玉立即道:“织当问婢。”
黛玉道:“吾所云须悬腕?”
宝玉道:“须正锋者,皆为破信笔之病也。”
…………
黛玉任意截取书中原文考察,宝玉皆对答如流。
她不由用探究的目光看向贾宝玉,怀疑道:“二哥哥从前背过?”
贾宝玉笑道:“我有过目不忘之能。”
黛玉垂眸半日,也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问道:“二哥哥想要什么内容的帖儿?”
宝玉心中大喜,却不在神色中表露出来,语气平常道:“不拘什么,凭妹妹喜欢就好,这件事也不必急,妹妹先好生静养,养好伤势再说。”
自这日起,宝玉常借练字之名来黛玉这儿,因黛玉脚腕受伤,只能在房内静养,有个人陪着讲讲学问,说说话倒也不错,两人倒不像刚开始那样针锋相对了。
但也不是无隙无嫌,偶有拌嘴之时。
譬如这日,宝玉见黛玉因为天热,食欲不振,中午饭只吃了一点,想她午后可能会饿,便让厨房提前熬了一道补汤。
午后,宝玉让丫头把汤装在食盒里,顺路就来到黛玉西厢房。
黛玉午睡刚醒,看他巴巴的吩咐人摆汤盛汤,也不好拒绝,问道:“什么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