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歪在榻上,手撑着额,斜着丹凤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周瑞家的。
“再不老实说,我可不管了。”
周瑞家的原还在打马虎眼,只说女婿冷子兴为生意上的事惹了官司,别人告他了一个来历不明之罪,中间未免又加减些言语。
谁知小心翼翼的说完,竟被王熙凤一眼看穿了。
她情知瞒不过,只好将帮太太倒卖古董的秘事说出来,又说这桩事太太给了薛姨太太,她女婿一点儿不知道,所以和薛家的人闹起来了……
凤姐少说也有一万个心眼子,周瑞家的一提倒卖古董,她一双鹰眼就将里头的道道看了个门清。
暗道:怪不得呢,前儿我跟太太说,金陵老家空着没人住,一些东西白放着可惜,不若趁着甄家年下有送鲜的船,写封书信,让人把在家里的瓷器古玩收拾着运过来,太太却推诿说路太远,何必麻烦,家里要缺什么了打发人去王家说一声……
当时我就觉得太太神色有异,果然其中有蹊跷。
想必老家那边的好东西都被太太搬空了,现在又开始打这边府里的主意了。
真是的,太太又不缺银子使,还要搞这些事……
弄再多钱,以后还不是给宝兄弟使?难道荣府就不是给宝兄弟继承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会嫌银子压手呢。
这么一会儿功夫,王熙凤脑子里转了千八百个念头,临到了,笑了笑,对周瑞家的道:“这事好办,不过多费几句话,不但你女婿没事,以后这件差事还归你们家管。”
周瑞家的闻言大喜,虽不知王熙凤说的,“多费几句话”,具体指的什么,但她既然能应下来,必然不会空口说白话。
且她来时想着,薛家是不好得罪的,女婿即便能出来,但买卖古董的差事肯定是丢了。
说不得还得遭二奶奶一顿斥责。
没想到情况大大超乎了她的心理预期。
一时,周瑞家的一张脸笑成了菊花,满口奉承道:“多谢二奶奶,还是二奶奶有智谋,二奶奶以后怎么说,奴才就怎么做。”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王熙凤不会白帮忙,不过,只要古董差事还在,往后分一部分出来孝敬王熙凤就行了。
“行了,”
王熙凤把手一抬,止住她的话,笑道:“你去吧,不过一二日的功夫,你女婿就能回家,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
“二奶奶尽管说。”
王熙凤笑道:“这些生意上的小摩擦,薛姨太太八成不知情,为了她的面子,你可别漏出口风去。”
周瑞家的连连躬身说明白。
待周瑞家的去了,王熙凤让平儿把旺儿叫过来,将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后道:“你找人去那边说一声,逼薛家的伙计撤诉就完了。”
旺儿答应着就出去了。
平儿在旁边听得分明。
她们家奶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薛姨太太的面子,可桩桩件件做的事哪里给薛姨太太留面子了?
照理说,让薛家伙计撤诉,找人跟薛姨太太说一声就行,薛姨太太知道了,还能为难贾家的下仆?
少不得悄悄吩咐下去,让人撤诉。
如今这样一闹,碗里的水全泼在了地上。
薛家的伙计往上一回禀,事情岂不要糟?
你们薛家来了,抢贾家下仆的便宜活计,还害得贾家下仆被抓进去,最后让贾家当家少奶奶知道了,也没把你们家放在眼里,通知一声都没有,直接逼薛家下人撤诉……
薛姨太太若还要一张老脸,少不得主动放弃做贾家的古董生意。
平儿想了想,斟酌道:“奶奶,这样做,会不会得罪了薛家?”
“怕什么,”王熙凤冷笑道:“本就是上门打秋风的,还不让人说?自己家的便宜,我都没来得及占,哪里轮得到她们?”
平儿便知道,王熙凤这是眼热买卖古董的利益,薛家放了手,有周瑞家的这条线,她正能掺和进去,且以后太太那边有了好事,她也是知情人。
但就她来看,这样做事未免太不留余地了。
事情也确实如平儿想的那样,薛姨妈听到信儿后,就像有人拿榔头照她的头砸了一下,脑袋嗡的一声,天旋地转,差点背过气去。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薛姨妈用手绢抹着眼泪,道:“我要找你姨娘评理去,论起来,凤丫头还是个小辈,怎么敢这样欺辱我们孤儿寡母?”
薛宝钗忙拉住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