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吃呀?”阮芒歪着脑袋,“小区对面那条土锅街好像新开了家酱排骨馆子,刚开业还给七折券呢!”
倪风凝舌尖卷起抵在上牙中间,真诚发问:“小软妹,你就打算这么跟我出去吃?”
她步步紧逼:“我就不值得您捯饬捯饬换个小裙子化个妆?”
倪风凝把车一停,踩着黑色细高跟从车上下来:“肘,跟我回家!”
阮芒家里,倪风凝猫着腰,姿势宛若眼科大夫,扒拉着阮芒的眼皮给她画了条同款细长而张扬的眼线。
阮芒薄白的眼皮子一直在抖个不停,嘴上还在遥控:“重了!重了!太长了!”
“闭嘴,我有分寸,你这眼型不尝试一次小烟熏那简直是暴殄天物,多好看呐,小妖精。啊,乖。”倪风凝冷漠无情地把睫毛夹丢给她,“夹翘点儿,等会儿给你贴簇假睫毛。”
阮芒弱小无助:“吃大排档也要这么精致么?”
“谁说的去大排档,”倪风凝忙里抽空睨她一眼,然后一脸嫌弃地在她的几版假睫毛里翻找,“没有整簇的啊,怎么都是这种无梗免胶。你小学生啊!”
“那我们去哪?”阮芒放弃挣扎,对着镜子里几乎快要认不出是自己的小妖精心平气和地问。
倪风凝酷酷地打了个响指:“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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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芒这辈子去酒吧的次数屈指可数。
大二第一次被室友拉着过去,也不知道喝了杯什么,辣不唧唧的,还有点儿烧嗓子,阮芒皱着眉砸吧两下嘴,还没喝完就断了片。
据室友说她是直接垂直昏睡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喝了昏睡红茶。
给室友吓得半死赶紧给她抬回宿舍,一晚上确定了无数次还有没有呼吸。
醒来的阮芒不信邪,又跑到学校外面的小超市买了瓶二锅头,给自己马克杯满上,那一晚,宿舍的熬夜种子选手阮芒同学从晚上七点半一口气睡到第二天下午。
室友叹为观止。
从那之后阮芒再也没沾过一滴酒精产品。
“放心,有我在呢,肯定不让你喝酒。”倪风凝信誓旦旦,抬手揽上阮芒削瘦的肩。
夜风嗖嗖落在脖颈和后背裸露的皮肤上,阮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身上穿着的那件黑色吊带小短裙,是倪风凝十分钟之前在她家不知道哪个角落翻出来的。
阮芒压根不记得家里还有这件衣服,换上原本还很别扭,结果倪风凝差点没冲过来抱着她亲一口:“我超,太好看了,又甜又辣,女王大人!就这件!不准换!肘!!”
好在酒吧灯光昏暗,目之所及一片人影戳戳乌泱泱一片,谁也认不出来阮芒。
整个酒吧装修呈暗色调,一侧整面墙被狂野的涂鸦喷漆覆盖,昏黄灯光下,一个戴皇冠的骷髅标志高悬,一旁还用铁链吊挂着几个废旧轮胎,搭配着堕落颓靡的重金属摇滚,又颓又丧。
倪风凝轻车熟路带着阮芒往吧台走,找帅的没边的混血调酒师点了杯度数不高的鸡尾酒,又指了指一旁的小姑娘:“给她弄个果汁,一滴酒都不能加的那种。”
倪风凝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润了润喉咙,长眸微眯起,单手支着下巴:“前几天又相亲了,怎么样啊软妹。”
阮芒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先别管相亲,你知道我相亲的时候遇见谁了吗?”
“谁啊?”倪风凝眨眨眼,“咱俩都认识?”
阮芒点点头:“提示,是我大学同学。”
俩人大学不在一个学校,社交圈重合的人出了双方室友也没几个。
倪风凝一下子就猜到:“那个,那个叫什么,江什么,你学长。”
提起江楷熠,倪风凝还是印象颇深的。
第一次见他,倪风凝就曾一针见血的点评——很装一男的。
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每一根头发丝都精心打理过,表面是随和近人的学生会主席,待人处事滴水不漏,但其实看别人的眼神里总是透着不易察觉的傲慢和不耐烦。
虚伪的要死。
倪风凝本人是个直性子,也喜欢和直性子相处,对她来说这种死装的还不如敌意全写脸上的。
猜来猜去勾心斗角的累不累啊,过日子还是演宫斗?
更重要的是,大上学那会儿开始就在情场上摸爬滚打久经风霜的情场老手倪风凝女士,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很装的男的,十有八九喜欢阮芒。
彼时阮芒叼着个棒棒糖一脸懵逼听她分析。
“你懂个屁,什么样的男人老娘看不穿,他就是不知道在装什么,甭理他,咱不跟没嘴的谈。”倪风凝双臂环胸,气场爆棚,“赶明儿姐给你介绍个翘屁小嫩模!”
阮芒棒棒糖都惊掉了。
总而言之,在倪风凝视角里江楷熠就是这么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江楷熠和阮芒师出同门,他还是阮芒老师的干儿子,老头又一直很器重他俩,所以时不时给他俩凑到一块儿,毕业之前俩人交集多了那么一丁点,说白了还是个八百年没出场的炮灰小配角。
倪风凝眼皮子兴致缺缺地耷拉下来:“看见他是什么稀奇事啊。”
“看见他不稀奇,”阮芒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重要的是,你知道是在哪看见的吗?”
倪风凝挑眉。
阮芒一字一顿,一言难尽:“在我相亲的那家茶餐厅,卫生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