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黄了太后这个月安排的第三场相亲算不算?”
“那你还是安心地去吧,我会准时给你烧纸的。”
十分钟之后,阮芒磨磨唧唧从卧室里走出来,整个客厅都被陈女士强大的气势镇住了。
“坐吧。”陈女士宛若教导主任坐在那气场全开,视线像是x光线把阮芒上上下下五脏六腑都看了个透。
阮芒决定恶人先告状,演技大爆发,委屈巴巴抹着眼尾不存在的眼泪:“您是不知道,张姨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和我站在一块儿还没风凝显得高。”
倪风凝是阮芒从小到大关系最好的小姑娘,一七二出挑的大高个,打小往阮芒家里跑,作为度量衡陈女士自然是认识的。
果然,陈女士嚣张的气焰降下去点,她皱着眉头将信将疑:“真有这么矮?张艳茹明明跟我说长相个头都不错,就是年纪稍微大了点。”
“是大点,脸上褶子有点儿多,”阮芒顺从地点点头,“看着能给我当后爸了。”
陈女士:“……”
“别瞎说,”陈女士清清嗓子,“人张姨不也是为你好吗?还替你操心这些事儿。”
“张姨是看您过得太舒坦了,给您找点儿神奇宝贝当怪刷。”阮芒小声嘀咕。
陈女士指尖抵在阮芒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你这个小妖精,简直就是老天爷送来折磨我的。”
陈女士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看从小到大,你爸那么宠着你,你要做什么我们都尽力支持,高中跑去学美术我们二话不说,现在毕业了宅在家上班,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礼拜见不着一个活人,就看你那小漫画,打那小游戏,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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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都是阮芒现在的工作在背锅。阮芒大学期间专业对口连载过漫画,也出过单行本,毕业去了一家本市知名的漫画工作室从底层做起,结果真正去工作了才知道社会险恶。
工作室一件人事儿不做,把毕业生当牛使不说,一切作品都是流水线工艺,只追求说白了上色覆盖线稿,糙到没边了,连最后成品署名都不一定能带上自己。
忙碌了半年除了两手腱鞘炎什么也没学到。
阮芒像是在象牙塔美美蹦跶二十多年,一出来被现实甩了个稀巴烂,关于这个职业一切崇尚的美好滤镜烂了个稀碎。
虽然也有大学的同学说,只是个别工作室这样,阮芒运气不好进了狼窝罢了,劝她去外地找更好的工作机会,或者换一家工作室。
但她暂时道心破碎,也挫失了当年那股青涩珍贵的锐气。
她在家自学了小半年的课程,凭借深厚的基本功,现在在做插画方面的工作。
除了商稿没事儿还能在一些绘画软件上接私稿,不用连载时间更自由,也没什么约束,对阮芒来说是满意的,甚至有种回到了大学那会接稿赚零花钱的纯粹快乐。
陈女士和阮父原本是非常开明的家长,觉得孩子自己快乐才是最重要的,也不会觉得阮芒在家没有固定工作,会在亲戚朋友面前掉面子。
相反的,陈女士之前还会拿着阮芒出版的单行本得意洋洋地在亲戚朋友面前炫耀:“厉害吧?我们家阮阮是漫画家!”
每次阮芒都不好意思地小声纠正陈女士:“是小作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从阮芒宅在家久坐一年半去体检,脖颈脊椎手腕哪哪都有问题之后。
陈女士并不是恨嫁,也并不是想早早给阮芒扯个证,她就是单纯的,想找个活泼开朗热爱生活,成天在外边溜达,最重要的是能带着阮芒一块儿溜达的人。
但中年人的交际圈很少能遇上和阮芒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所以陈女士的这种执念最后就演变成了给阮芒疯狂相亲。
陈女士深吸一口气:“这样吧,明儿我去联系咱们这儿梨花公园相亲角最知名的红娘,我亲自把关,一定给你挑个个高长得帅的,下个礼拜开始,我们继续相亲。”
阮芒:“?”
“不是,还来?”阮芒急了,再让她开盲盒和正方体那种内核的人吃顿饭,她指不定当场晕过去,到时候去医院一检查还得多一项乳腺增生。
陈女士义正辞严道:“不想去相亲那你就自己出门找个男朋友,到时候把手头工作放一放,跟我和你爸一起出去旅游,多好啊!正好我们下个月要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你抓点紧,还能赶得上。”
阮芒:“……”
阮芒无话可说,阮芒五体投地。
她刚要和陈女士继续谈判,这时候,门外门铃声响起,她像是被解救了一样,倏地站起身:“我去开门。”
阮芒像只被抽干了精气的小僵尸,蔫了吧唧地来到门前,透过猫眼却没看清外面站着谁。
门把手旋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应声开了。
她扬起卷翘忽闪的睫毛,眨巴眨巴眼睛,和门外的裴时樾面面相觑。
这阴魂不散的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