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股沉重的巨力猛然袭来,刀刃脱手,天旋地转,铁链哗哗巨响,撞击使他当场倒飞出去,砸在实验室角落,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声音如潮水般退却,又在噪杂中缓缓恢复。
塞因消失了,锁链被他尽数弄断,他背后沉重的箱板被他硬生生用大力连着地面拔起,实验室东墙被砸了个大洞,尘土中,断裂电线发出的电光刺啦刺啦地在地上闪烁,陆酝试图站起来,忽然感觉身下发凉。
他低下头,几根钢管落在他身下的废墟里,是刚才囚禁塞因时候用的,已经尽数被砸断了。
而此时,一只小臂长短的断裂钢管插在他腹部偏左的位置,血已经把他白色的外套浸透了,透出一种红与黑混杂的颜色。
“咳……”
意外发生的很突然,陆酝的嘴角涌出一口血,身体无力地倚靠在墙上,连用手去捂的力气都没有。
走廊上的警报声发出尖锐的鸣叫,陆酝眼珠微动,他看见灰尘里露出塞因的身影。
塞因已经脱离束缚了,但拖着断裂铁链的铁环还拴在他的脖子上,他的脸上和身上都带着凝固的血痕,那狼狈的模样让他看上去更加危险。
可他只是呆呆地望着这里,颓废得像个打了亡国仗的将军,一步步迈向废墟上坍塌的军旗。
那张像月光一样皎洁的脸终于被尘土沾染了。他想。
可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坐在血泊里,气若游丝地看着他,就好像是他手上沾满鲜血,亲手操刀要杀了他。
明明……是你要杀我。
“陆……陆一……”
他跌跌撞撞走了过去,叫着他虚假的名字,手摸到他的脸沾上血痕,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上真的沾满了鲜血。
他又手忙脚乱去捂陆酝涌血的伤口,被陆酝轻轻挡开了,塞因低喘了一口气,嘴唇抖得不像话,声音也不成调:“你会、会死吗?”
陆酝垂下眼,呼吸轻得像要停掉了,他的脸苍白得透明,像是随时都要散掉的虚影,这无言的回答几乎击溃了塞因的防线,他跪在地上,手指抠进石缝间,恶狠狠道:“是你要杀我的。”
没有人回应他,但好像只要这么说了,他就能宽慰到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过了很久,陆酝“嗯”了一声,轻声道:“你走吧。”
伴着话音落地,实验室歪斜的大门被砸开,数十个研究员和保卫员持枪冲了进来,塞因感觉自己被推了一把,他低头,陆酝已经倒在血泊里,那张脸被血色沾染了,却并没有给塞因带来丝毫暖意。
在生命即将消逝时,对错已无关紧要。那一眼无疑给他带来了如同血液倒流的痛苦,他永远也无法忘怀。
“射击!!”保卫一声令下,枪林弹雨中,塞因冲出砸破的墙洞,冲向走廊,撞破通风窗消失在人前。
……
在茫茫无际的海平面上,风景是始终如一的,但靠近岛屿时,海水有时会呈现出不一样的风景。
但在塞因眼里,山川、岛屿、海水是万年不变的,他看了太久,已经厌倦了眼中的景色。
尤其是海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的时候。
他靠在礁石上,波光粼粼的尾巴半浸在海水中,今天的天气很不好,海水是灰色的,海面中混着大量深色的血晕,他银色的尾巴被海水映出艳丽的粉调。
海水中缓缓露出半个金色的脑袋:“王,您把它们都杀了。”
他的语调像在唱歌,如果有人在这里,会发现他们所说的不属于世上任何一种现存的语言。
“早该这样了。”塞因垂着眼,望着海平面与天边连接的地方,他已经这样一动不动地望了三天,任谁看了都能察觉他的不对劲。
“它们的灵魂早已沉入海底,只剩下肉。体在挣扎,它们解脱了,我听见了它们对您的赞歌。”红色的脑袋浮了起来,露出赤。裸的半身,那是一个红发的男人,或者说,一条人鱼。
但他的尾巴是黑色的,尾尖在起伏的海水中翻涌着。
塞因没说话,那一成不变的海平面就像勾走了他的魂。
“您没有找到那个人类吗?”
塞因的眼神终于动了动,他转过头来,沉默地看了对方一会儿,缓缓道:“没有。”
“我没有找到他。”
“也不会,再去找了。”
……
“呦,张跃,来看房啊?”
某十八线小县城的某偏离市中心的售楼处前,张跃的肩膀被拍了拍。
“听说你现在当医生了,厉害啊张跃,遇见老同学都不打招呼!”
张跃刚剃了个小平头,穿着兜帽衫,闻言尴尬地搓了搓手:“于哥,你也来看房?”
“嗐,这边的房子谁买,位置离市中又偏又不靠学区,我路过,话说你哪来的钱买房子?你不是不下本了吗?”
“攒了点首付,我想给我妈跟我置办套小的先住着……”
“我懂我懂!将来娶媳妇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