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夸张的说法是,女帝曾在此处与一恶蛟大战三百回合,飞仙岛上有一块硕大的黑石,形状崎岖,颜色深沉,岛民传言,此石正是恶蛟头颅所化。
系统斩钉截铁:【不可能的,这个世界等级不高,蛟龙只是神话里的故事。】
燕尽猜测:【估计她是捉了条鳗鱼还是别的什么黑不溜秋的东西。】
系统也倾向于这个猜想,不能小看人类的脑补美化能力,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所以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呢?】系统不解地说,【如果是使用马甲的宿主,我的资料库中应当会显示这个世界的情报,我也不会处于迷路状态。】
燕尽倒是有猜想,但他和系统都不确定,目前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他们的来历,天道似乎知道,但不说。
于是燕尽索性抛开不想,转头看向西边——自从聿飞光上着陆,不是在船舷晃悠,就是在岛礁转悠,潮得要得风湿,是时候去陆地上了。
他向叶孤城请辞,叶孤城沉吟片刻,问清登岸后的去向,道:“我和你顺路,不妨再等上一日,我同你一起出发。”
聿飞光眼睫微颤,眼中浮现一丝惊讶。
江湖传闻中,叶孤城可不是会因和别人顺路而同行的人物。
剑客总是独来独往的。
叶孤城却没有解释的意思,而聿飞光迟疑片刻,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看得清楚,聿飞光是不好意思拒绝,其实本身只想静悄悄孤零零地走。
如果不是借住在城主府,大约也不会来向他道别。
燕尽则在感慨,江湖传闻不可信,哪里孤高了,这不挺好一剑仙嘛。
好人卡,大发特发!
飞仙岛与陆地之间每隔三日便有船只往来,载满想体验海岛生活的游客,捕鱼赶海,去双帝古迹蛟首石附近游玩^
燕尽初次打听到这一消息时,险些以为自己被浪拍到了平行时空,真穿越了。
叶孤城将聿飞光的船票和吃食包了,房间等级高,布置精美典雅,这属于东道主的自觉,但聿飞光似乎对此十分不习惯,一改先前静悄悄地独处的姿态,有意无意地叶孤城面前现身。
不管叶孤城在哪里,角落里总有一个板着脸、冷漠而疏离的年轻人。
偶遇聿飞光的第五次,叶孤城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聿飞光不想白白接受叶孤城的好意,所以在看叶孤城身边是否有他能帮上忙的地方。
叶孤城心情微妙,客气疏离到如此地步的人实在少见,并且显得如此笨拙——更罕见了。
白云城主在自家船上当然不会需要旁人帮忙的机会,船上的人对他有求必应。聿飞光两天之后便放弃了回报人情的念头,转而对叶孤城道:“我是个镖师,所以如果你要找人护镖,我可以无偿来帮你。”
叶孤城接受了他的好意,眼中含着淡淡笑意。
这人情薄得像纸,却被聿飞光看得重若千钧。他觉得若是自己不答应,聿飞光恐怕能跟他到地老天荒。
远岸从海雾里浮出来,轮廓像宣纸上晕开的墨痕,愈近愈清晰。
缆绳甩上码头石桩时,船身猛震了一下。
聿飞光一跃而下,靴尖点在湿滑的舷板上,衣摆翻飞如鹞子掠波,足尖落地时连砂砾都不曾惊起。
叶孤城悠然自台阶走下,他将聿飞光的身手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并得出聿飞光实力不差的结论。
那根银鞭在阳光与海浪的映照下,折射出灿烂的光辉,乍一眼看,犹如银蛇游动,嘶嘶吐信。
叶孤城听过聿飞光在岛上□□的事,那根鞭子似乎只起到一个渲染氛围的作用,倒是抽裂过礁石,石屑迸裂,比染血还要唬人。
直到目前为止,叶孤城对聿飞光的看法仍是“看似不近人情拒人千里,实则怕生重情义”的反差萌人设。
登岸的第二天,两人便再次出发。
叶孤城的目的地很明确,他要直奔京城,聿飞光只是暂时与他顺路。
这个时候,本体还在和小二哥偷偷摸摸顺蝙蝠岛的请柬,京城的书古今熬夜赶稿,无妄报社正在创办中;伯初大杀特杀,不管来者何人,杀杀杀丐帮的南宫灵在追踪他,并遇见了楚留香。
而聿飞光遇见了一伙真正的镖队。
镖旗红得刺眼,斗大的“纯”字在风里卷动。
雨声如雷,雨落如瀑。十五名女镖师牵马入棚,革囊裹着的刀剑被雨砸得铿锵作响,杀气混着雨雾,如有实体。
叶孤城的青篷马车恰在此时轧过水洼,停在驿站东檐下。
车帘撩开时,聿飞光似乎和对面马车中的人影对上了视线,帘后身影隐隐绰绰,雨雾浮动,天地空茫。
两路人马隔着一道淌水的石阶。檐角铜铃狂摆,声音尽数淹没在大雨之中。
两刻钟后,聿飞光双臂环胸,倚着屋檐角落的石柱,望着雨幕发呆。
天公不作美,半个时辰前还是朗朗晴空,骤雨忽至,此刻驿站里全是匆匆来避雨的人马,挤挤攘攘,吵吵闹闹,乱成一锅粥,他索性来檐下躲清静。
跳落的水滴溅湿半边衣摆,檐下的年轻人眉眼比雨更冷,在蒙蒙雨雾中更显阴沉。
哒哒声穿透雨帘,马蹄踏碎水洼,溅起串串碎银。蒙蒙雨幕中,朦胧的影子愈来愈近。
从骤雨中纵马而来的少年在驿站前勒住缰绳,马儿扬蹄嘶鸣,水珠甩出一道银弧。少年翻身而下,望着驿站内乱糟糟的场景,斗笠下的脸隐约流露出无奈的神色。
他视线一转,和檐下的年轻人对上视线。
隔着斗笠和雨幕,聿飞光神色淡然,没有移开视线,目光如冰湖映照出的寒星,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