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不肯轻易揭过此事,诚恳地征询她的意见:“这里有医疗中心,要不要上去看看?”
嘶……
就这个刮破一点皮的小擦伤,恐怕还没等她搭电梯上到医务室里,伤口就已经愈合了。
宋云今不愿小题大作,拒绝了迟渡的邀请。
不过经他这么一搅和,她的注意力彻底被分散,全然忘了不久前和宋知礼针锋相对的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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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宋知礼被经理等人众星捧月地哄着,正要走进电梯。
电梯到层,“叮”的一响,银色镜面的电梯门向着两边打开之前,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地下二层大概事发时就被清了场,眼下一个来提车的客人都没有,风浩浩荡荡地从停车场尽头下旋的隧道出口吹进来,显得这里凄清空旷。
除了矩阵排列的各色豪车,就只有他那辆被砸得一副惨状的奔驰大g旁,并肩而立的一男一女。
他在俱乐部里见过这位主理人几次,总是孤傲、清冷,被乌泱泱一群人围簇着,来去匆匆,只留下人墙夹隙中一抹神秘的黑色背影。
有关这位年轻老板的传闻沸沸扬扬,据说他是昙城迟家的幺子,十分受宠,成年前一直被藏得很好,近几年才泄露出一点风声,借了家族财团的势,在港城开了这家名声神秘低调,内部却极尽奢靡的顶级私人会所。
宋知礼还未深想似乎从前在哪里见过他,身旁经理态度讨好地发出邀请:“宋先生,餐厅今天刚进了一条新鲜的蓝鳍金枪鱼,晚上有主厨操刀的开鱼大秀,知道宋先生您喜欢刺身,给您留了最好的位子……”
经理笑容可掬,态度一流,场面话说得圆滑好听,给足了他面子,允诺晚饭后会安排专车送他回家,至于他丢在停车场里的车,也由俱乐部保修。
电梯里闪烁的红色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升,在经理介绍开鱼秀的声音里,宋知礼很快便把那些暂时想不起来的陈年旧事置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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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今回到迈巴赫里,伸手往左肩上的斜后方摸索,摸到卡扣,往下一拉,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车子还没点火起步,有人在外面轻轻叩了叩车窗。
她把车窗降下来,见到窗外那人单手撑在车顶上,俯下身来看她,目光明定含笑。
望进他的眼眸深处,里面涌动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宋云今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像被重重的枷锁套住。
一扇半开的车窗内外,近在咫尺的对视,她的心猛地漏跳一拍。
两秒后,听见他声色懒散地问:“姐姐,能搭个便车吗?”
迟渡这张脸的好看,是能统一大众审美的客观的好看。他这样恣意张扬地攀着她的车窗发问,英俊倜傥的眉目风流含情,活脱脱一个利用美色勾搭桃花的男狐狸精!
她将视线转开,刻意忽略掉心头升起的那股正逐渐被他引诱着走进圈套的不安感,问:“你车呢?”
他眉梢一挑,似是疑惑她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我的车三天前被姐姐的司机撞坏了。”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并不含指责,可是落在有心人耳中,却有暗戳戳提醒她现在是时候该还债了的意思,一句话就四两拨千斤地把问题根源又拨回到她身上。
宋云今就算相信世界末日,天破了个窟窿,也不信他迟渡名下的车只有那一辆法拉利。
实不相瞒,眼下她不愿做个乐于助人的雷锋载他一程,的确是有意避着他,不想再和他产生交集。
旧年两个人闹得那么难看,当初她推开他的手段实在称不上光明磊落,做得太决绝,没给彼此留一点余地,于情于理是她对不起他。
辗转经年,如今每每看到他都不免理亏心虚,不愿面对,连车祸后的赔偿事宜她都是交给晏焱去跟他对接。
脑中翻来覆去想法很多,宋云今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还是没松口:“那你是怎么来的?”
男人眼也不眨地回道:“坐公交来的。”
“……”
他满嘴跑火车便罢了,偏偏还配上一脸的稚纯无辜和刚正不阿,可见扯谎时最重要的就是拥有像他这般坚定的信念感。甭管扯的谎有多脱离现实,只要本人足够自信笃定,反倒是不信他的人要添上一桩多思多疑的罪过。
宋云今想再说点什么,转念一想,知道迟渡连这种瞎话都编出来了,今晚上不了她的车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她服了软,不欲与他争辩。
纤长手指摸到车边的按钮,“嘀”一声,是副驾驶一侧的车门解锁的提示音。
她不作声,侧了一点头,往副驾驶方向上一点,示意让他上车。